沉默片刻的凤镜夜按掉了录音键,单膝跪在那空出了半边来的地铺旁,抬手去抱睡熟了的月见里奏。
随着他的手臂轻轻搂紧白发少女的脖颈,鼻尖不可避免地贴近了少女的肩膀,一股熟悉的沐浴露浅香便带着柠檬香尾调侵入鼻间。
用了同一瓶沐浴露是非常自然的事情,因为没有哪家送衣服来还会把洗浴用品一并送来……但凤镜夜还是不自觉微微屏息,将鼻尖埋入那柔软衣物的同时手下用力。
黑发青年的手只用了片刻力,便骤然尽数松了下来。
一双手搂在了他的颈间。
被夜风吹得清凉的手隔着薄薄一层肌肤,有意无意地轻压着脖颈上的脉搏,不费吹飞之力便卸去了脉搏主人抵抗的力道。
“别闹……”月见里奏迷迷糊糊地说着,抬手抱住了拖拖拉拉没有入席的凤镜夜,下意识用上了防身术里教的技巧把人唰一下放倒在了身旁,“镜夜,快睡觉”
被死死抱住了的凤镜夜:“………”
听着耳畔再度平稳下去的呼吸声,黑发青年定定看了看天花板上明亮的月光———他们方才一直没空拉窗帘———最后也在浪潮般袭来的睡意中闭上了眼睛。
只好看看明天这家伙认不认账了。
…
凤镜夜按着翻盖手机的按键,向后滑过那满纸看不懂字的合同,最后停留在那九成日文一成外星语的合同照片上。
实在不行的话,其实他还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月见里奏主动打地铺的照片,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……可能是误触吧,虽然像素还蛮清晰的。
那就先用这个合同试探一下。低头看着照片黑发青年组织着语言,正准备亮出手机页面,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了。
“相不相信我也一时间没办法确定,毕竟我的脑子根本没那段记忆。”月见里奏幽幽开口道:“但某人没睡醒时会说的梦话,我倒是听见了啊。”
凤镜夜亮手机的手一顿,“谁?”
月见里奏淡然处之地答道:“你。”
凤镜夜:“我什么?”
月见里奏:“你说梦话,还说爱我。”
什么?凤镜夜还想继续追问的话语完完全全卡住了,细心部署着每一步套路的大脑又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再一次地宕机了,看着自己陡然被打破的计划愣愣发呆。
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……不,难道说奏在他醒来之前就醒了?那她为什么不起床?并且还让他抱着?
不,也不对,这个家伙很可能只是在骗他?突然变成了缺少信息的那一方,无法判定局势的凤镜夜攥紧了手机,一时间无法确认月见里奏说得是真是假。
他真的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跟奏表白了吗……但那只是昨晚被反复提问的惯性吧,应该不是他的………
“你说了爱我。”身后传来月见里奏斩钉截铁的声音,道:“还说了两遍!”
凤镜夜:……
说了两遍,能给出这种形容,奏大概的的确确是听到他没睡醒时下意识的告白了。
只是她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像是控诉。黑发青年无法控制地提起了心,但又努力控制着自己,在调整好表情不要回头去看月见里奏,同时又心如擂鼓般等待着下一句话。
奏……会说什么?
没有拒绝他拥抱自己的奏……会说些什么?
凤镜夜讨厌这种一切不受掌控的感觉,却又从未感受到如冲天蘑菇云般无法抑制般膨胀着的期冀与慌张,那个未知的答案不知是潘多拉魔盒还是迷宫中的宝箱怪,明知打开就会被一口吞下。
但他还是想赌那百分之一得到宝藏的概率。
摒除窗外越发热烈的鸟鸣、忽略屋外佣人走动时急促的脚步声、甚至忘却呼吸声,只在沉静到剩下心跳的世界中,凤镜夜听见月见里奏大声说道。
“就算你说了两遍爱我,还非要抱着我睡觉,拍我的背哄我,确实像妈妈一样!”
“但是!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们的母子关系的!”
月见里奏看着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的凤镜夜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因为我绝不会让环大少喜当爹,他有春绯一个女儿就够了!”
“放弃吧,孩子妈!”
…
下课铃响,藤冈春绯把课本收拾成一摞,转头见月见里奏还在一个本子上埋头苦写。
他已经这么奋笔疾书了一整堂选修课了。
这是在写什么?茶发少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,直白地向小伙伴表达了自己的疑问。
归功于男公关部每周的社团活动,一年级中就属和她同班的常陆院光、常陆院馨,还有隔壁班的月见里奏跟藤冈春绯玩得熟。
而光和馨改不了恶作剧的天性,相较之下,性格温和且总爱跟她请教学习的月见里奏,就成了平日里私下交流颇多的朋友。
被问起的月见里奏便干脆直接竖起了本子,把自己从今天上学以来就在见针插缝写的东西,尽数展示给小伙伴看。
藤冈春绯一看。
竟然是满页的“镜夜妈妈我错了”。
藤冈春绯:?
月见里奏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留宿梦游的事情,忧郁地说道:“我缠着镜夜学长到凌晨三四点,搞得他没睡好。”
再加上后面又对孩子妈口出狂言,彻底惹恼了凤镜夜。
“所以被罚了。”白发少年萎靡不振地说道,“他说我不写完250遍,就暂停男公关部的红茶和小蛋糕一周,刚好最近蔬果上新。”
“啊……”听完前因后果的藤冈春绯有些迟疑,她睡眠一向很好,没遇见过这种情况,自然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