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刚带着人走上一级台阶,原本非要跟着他的白发少女却不肯继续上楼梯了。
“要牵手。”月见里奏眨巴着狗狗眼,看向站在楼梯上的凤镜夜。
虽然听说过有些人在梦游时有着一套自洽的行为逻辑,能跟身边人正常交谈互动,醒来后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梦游时干了什么,但是亲身遇到时还是会感到神奇。
垂眸看着白发少女的凤镜夜:“……上来,已经很晚了,你该回去睡觉了。”
既然能交流的话,那就说服她自己乖乖回去睡觉好了。
于是月见里奏开始无声落泪。
凤镜夜:………
三分钟后,黑发青年在床头放下自己从全干变成半湿的纸巾,冷着脸把牵在手里的人拉到床上,然后捡起被胡乱扔到了地上的被子给人盖好。
细细掖好被角,准备起身离开的凤镜夜突然又被抱住了手臂。
居然还有节目吗……
但是真要强行抽手的话,他又怕把人吓醒了。黑发青年不得不转头看向月见里奏亮晶晶的眼睛。
白发少女问道:“你爱我吗?”
凤镜夜:“………”
见他没有回答,刚擦干了眼泪的白发少女骤然又水润了眼眸,眼见着硕大的泪珠就要再次掉落在枕头上了。
凤镜夜:“……爱。”
月见里奏收回了眼泪:“真的吗?”
凤镜夜:这家伙要是醒着,他不扣掉她未来一年的红茶份量就不姓凤!
但这次没等他回答,月见里奏自顾自便给了答案,“但是不对呀,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人爱我,也不应该有人因为眼泪就迁就我,我应该是在做梦吧。”
凤镜夜:“是的,别胡言乱语了,你快点睡吧。”
可是做梦的人总是不讲理的,兀自沉思了一会儿的白发少女不仅没有睡下,反而坐起身来,看着凤镜夜茫然地说道:“可是我应该不在乎这些才对呀。”
“可是为什么?”她牵着那温热的手放在了自己湿润的眼尾,透过视野中隐隐约约的指尖轮廓,看向面色有些怔然的黑发青年,认真地问道:“为什么我会一直流泪。”
脆弱的情感和记忆正在无声无息融入她的灵魂,那些往日能被漠视的东西此刻被构建起生动的联结,将漂浮着的她和这个世界紧紧相连在了一起,就像为胎儿和母体构筑起血脉相连的脐带一般。
但这个过程无法用目光看见,来自世界的安全感和来自记忆的不安同时充斥着她的心,让此刻仅靠着潜意识和本能行动的月见里奏有些无措了。
记忆里捂着心脏的白发女孩在一遍遍地询问着,让她也不由攥紧了手中温和的热源,跟着那个声音问道:“你爱我吗?”
父亲,您爱我吗?
管家和女佣姐姐们,你们爱我吗?
送戒指的姥姥,您爱我吗?
有人,爱着我吗?
不,她应该不在乎这个才对。问出口的月见里奏又下意识反驳着自己,却始终抹不去心中那因融合而带来的不安。
她需要冷静一下。白发少女下意识便要拉开脸颊上的那只手,起身下楼去寻找能让人冷静的风。
但在她有所动作之前,先有人回答了。
“嗯。”凤镜夜应道,那搭在眼角的手抹去了那不受控制滚落而出的泪珠,转而用温暖的掌心,轻轻捧起她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脸,“我爱着你,奏。”
毫无缘由的,月见里奏看着眼前貌美的黑发眼镜男,心中的不安突然便被冲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高兴,与浓浓的安心感。
为什么呢?半梦半醒的白发少女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,就把它抛之脑后了。
管他呢,做梦难道需要什么逻辑吗?!
她只需要开心的笑就好了。
笨蛋。凤镜夜把傻乐的白发少女按回床上,开始重新给人盖被子。
但是这个家伙显然还没有睡觉的意思,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问道:“你是因为爱我才给我盖被子的吗?”
不,只是因为不盖被子你就会着凉。凤镜夜微微一笑,温柔地说道:“是啊,是因为爱你才给你盖被子。”
月见里奏笑得更开心了,抽出一只手指向床头的纸巾,道:“那,你是因为爱我才给我擦眼泪的吗?”
不,只是因为放任你一直哭明天你的眼睛就会肿。凤镜夜继续笑着说道:“对呀,是因为爱你才给你擦眼泪。”
“那,你是因为爱我才牵我上楼吗?”
不,因为不牵你上楼你就不肯上来,不上来就睡不了觉,第二天就会没精神。
“没错,是因为爱你才牵你的手。”
就这么一问一答说到最后,直到重复表白的凤镜夜都已经有些麻木,把所有细枝末节都问了一遍的月见里奏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问话。
是报应吗?走下楼梯的黑发青年无端想起了自己上一次想着告白的时候。
因为上一次的告白没被月见里奏听见,所以现在就被这个笨蛋拉着反复表白吗?凤镜夜坐在沙发上郑重地思考了一下,最后决定放生这个无厘头的猜测,抓紧时间睡上最后两个小时。
“希望不要再有什么麻烦了。”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声音微哑地喃喃自语道。
“嗯嗯。”有人轻声应道:“不会再有麻烦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