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开目光的白发少女又打了个喷嚏,站在她身旁的秋岛悠太郎当即脱下自己的大衣,抬手披在了月见里奏身上。温柔的少年垂下眼眸,为白发少女系上了最上面的几颗牛角扣,亲昵地用纸巾按了按少女的鼻头。
而月见里奏仰起头看着幼驯染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道谢,而是压低着声音问了句什么,说话间,那双眼尾泛红的狗狗眼就微微仰着直直看向秋岛悠太郎的眼睛。
他无法确定白发少女到底有没有朝那人贴近,但秋岛悠太郎确实朝后仰了仰,想要移开目光时又被月见里奏一把拽住了围巾,便不得不转回头。他笑着指了指少女身上的风衣,张嘴说了些什么。
就在月见里拓海背后说悄悄话的两人的确把声音压得很低,他自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,只能看得出两人为了听清彼此,靠得过近。H???
到底在说些什么……凤镜夜小幅度地昂了昂下巴,半框眼镜后的一双凤眸拉得更为狭长,将月见里奏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了眼底。
在他沉重的注视中,白发少女轻快点了点头,随后便把手伸进了披着的风衣衣兜里去。
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戒指盒。
并且该死的不是他那个戒指盒,是秋岛要送她的生日礼物!
那只萨摩耶…怎么敢和他打同样的心思……
凤镜夜死死皱起眉,见月见里奏轻轻一掰便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,看清了里头是什么后明显愣了一下。少女刚抬头追问了两句,便被秋岛悠太郎动作温柔地按住了脑袋,手动打断了白发少女的发言,转而自己歪了歪头说起来。
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说了些什么,又突然都不说话了,静静看了彼此好一阵后,才忽而一起笑成了乐不可支的模样。
月见里奏笑着合上了手中的小盒子,却并没有将其放回那件不属于自己的风衣中,等过会就和外套一起物归原主,反而掀开了风衣塞进了自己校服的口袋中去。
跟他的戒指盒挤在一起!
黑发青年神色猛然一沉,骤然铺展开的低气压让身后的须王环下意识一抖,转头来,谨慎地看了看表面上一派正常的好友,便神色更加慎重地转回了脑袋。
感受着身后越发低沉的气压,正在部署新计划的金发美男紧张地抠了抠手指,接着同男公关们商量起来。
藤冈春绯睁着半月眼,正无奈地听须王环说他天马行空的下一步计划,忽而感到手中的翻盖手机一震,按亮屏幕后,便查收了一条来自月见里奏的简讯。
奏:「谢谢你们,但是不用继续了」
奏:「我会解决好这件事情」
茶发少女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向对面,便见月见里奏朝自己眨了眨眼睛,然后就转头打了个喷嚏。
“………”藤冈春绯拉了拉金发美男的衣袖,将手机上的简讯展示给了须王环和大家,“环学长。”
几个脑袋凑在了手机窄窄的屏幕前,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后似乎有了主意,又一起转身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。
月见里拓海看着一帮匆匆跑来的孩子匆匆跑走,不由感慨青春期的小孩子果然大多风风火火、想一出是一出,方才突然冲来跟自己打招呼大概也只是一时兴起吧。
中年男人收回目光,听着身后时不时探头的喷嚏声,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话题进度。
不知道男公关们是听劝地撤退了,还是又有了什么主意。觉得后者概率极大的月见里奏吸了吸鼻子,接过秋岛悠太郎递来的纸巾,声音闷闷地说道:“盒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?”
“是呀。正确答案就是:里面是空的!这是生日惊喜!”秋岛悠太郎绘声绘色地说道:“Surprise!”
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解释。
她抬头看见了萨摩耶无辜的笑。
笑得比她都要无辜些。月见里奏心想着,却又依旧在心中感到为难与困惑。
方才一切都进行得太匆忙,许多答案只是顺着本能跳进了脑海中,再一溜烟跑出了嘴巴,根本来不及经过思想的检验与再三思索。但现在慢下来之后,她自然能从过于直白的线索找出显而易见的真相。
悠太郎的盒子里装的是戒指,或许正是一枚与凤镜夜的盒子中‘一样’的戒指,尽管里面现在空空如也,并被悠太郎胡扯为‘装着意大利的夏日空气’。
但月见里奏知道里面原本有什么。
可是,可是在那之后呢?她并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回应。
人生的课题总是蛮横地在你根本没准备好时,突然撞进入生。她在不理解爱时,忽而被身旁的爱撞了个七荤八素,又在想要认领爱时,被敲响了现实冷酷的警钟,此刻正小心地摸索着收拾爱意,又忽而要面临一份‘不合时宜’的爱。
如果把时间往前调转六个月,月见里奏或许会认真地将这件事追溯下去,同悠太郎问个清楚,把话好好谈开。
但……也许是这六个月补足了不止一个课题,她突然无师自通地察觉,‘把话谈开’或许是一件伤人的事情。
感情就解一道数学题,将桩桩件件种种一一清算清楚后,把那些深藏心底的话尽数痛苦地挖掘出之后,就到了‘证毕’的时候。
但拙劣的理由篡改了题干,抹去某几个条件,解题人便能继续装模作样地做下去———直到某一天题干再度完整,孕育出新生的答案。
又或许这道题注定永远无解,因为在‘爱情’的答卷上,她无法写下除自己以外的第三个名字。
……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正确。
好吧,月见里奏只能认下这‘荒诞’的生日惊喜,并如他看起来所愿那般,恍然一笑,抱怨道:“好吧,我觉得你在偷懒。”
“不过,这个要归我。”白发少女轻轻拍了拍衣兜里的戒指盒,对秋岛悠太郎眨了眨狗狗眼,道:“我相信你是把礼物藏在法国了,等我回去了再好好搜刮你。”
———除了戒指以外的生日礼物,我都会收下,好吗?
“这段时间你还好吗?”月见里奏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,但只是顺着心意像往常那样牵住幼驯染的手,用力捏了捏少年指腹上的茧子,轻声道:“悠太郎长高了好多,是因为意大利的夏天阳光灿烂吗?”
———你还好吗?我很担心你,因为你是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人,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。
“我之前在米娅的电影发布会上——就是那位影后女士——碰到了母亲的旧友。那也是一位意大利女士,她还把家里的钥匙送给了我。”月见里奏说起乱七八糟的事情来,有些犹疑又有些不安,但也只好顺着话继续说着:“也许下次我有空去意大利找你玩……”
———我还能像以前那样找你玩吗?
白发少女浅笑着,但眼眸下积累的青黑却让人不由皱起眉头,想要抬手替她抹去那道疲惫的颜色。
秋岛悠太郎的手刚刚抬起一些,又后知后觉地停住了,正要坠回去,却忽而被人轻轻牵住了。
“我学会扎捧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