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victory!”郑沅从车上下来,快步走到林孝炜身边,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阻止了他继续向前走的动作,“你要跳海吗?”
林孝炜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,转过头,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郑沅。
郑沅把他拉到路边,不知道是把人送到警署,还是送回林家。
“你家在哪?”
林孝炜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。
郑沅以为这个人又要朝自己发失心疯,下意识退开了一步。
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林孝炜抓住他的手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然后林孝炜带着郑沅过了深圳湾,一路往北,穿过雨云,在夜色之中到了目的地,一个户外卡丁车场。
车场已经不在营业时间,大门紧闭,围栏周围亮着夜灯。
林孝炜似乎也不准备进去,只是坐在车上,少年逐渐清晰的下颌线紧绷。
郑沅猜这里大概是林孝炜启蒙的地方,要么是他们一家来过。不知道林孝炜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合适,郑沅在车上安安静静地当着隐形人。
在车场外停了一阵,林孝炜像是放下了什么,又像是不愿意再暴露自己的脆弱,在阴影中转头看看好心陪自己的郑沅,“你不用给郑家灿打个电话吗?”
郑沅心头一跳,说:“不用。你还想去什么地方?”
林孝炜摇头,财大气粗地问他要什么:“今天我请客,随便你挑。”
郑沅目光落在了林孝炜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上:“你这个洞是哪里打的?”
当天从深圳回到香港,深夜暴雨如注,维多利亚港仿佛被打翻的珠宝盒,光怪陆离的光影在水面上破碎,璀璨却凌乱。郑沅站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,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。
他一夜未眠,手机屏幕黯淡,始终没有响起郑家灿的来电。
当晨曦将天际线染成蟹青色时,郑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,脚步沉重地踏上二楼,见到坐在起居室的郑家灿,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领带一丝不苟,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,像是准备出门,又像是这样等了一整夜。
郑沅的心脏猛烈跳动,他几乎是跑着扑向郑家灿,紧紧地抱着他,脸颊贪婪地贴着他熟悉的侧脸,说:“我好想你。”
郑家灿却一点一点地将他推开,动作缓慢而坚定,垂下眼眸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裂着郑沅的希望:“妈咪没有把话对你讲明白吗?”
郑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,他故作轻松地开口:“我一晚上没回家,你和我说的只有这个?你不怕我和人做了什么吗?”
郑家灿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耗尽,目光冰冷地落在郑沅孩子气的脸上,带着一丝厌倦:“我觉得你需要明白,身体是你的,未来也是你自己的,如果你要拿这些当筹码去赌,你最好想清楚,我是不是真的在意。”
郑沅被他冰冷的眼神刺痛,心底的委屈和恐慌瞬间涌了上来。他慌乱地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我只是和vic去深圳,什么都没做。我想给你买生日礼物。你看。”
郑沅手忙脚乱地将唱片递过去,郑家灿却不为所动,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。郑沅瞬间明白过来,郑家灿并不喜欢和乐队沾上关系的东西。他连忙将唱片放回一旁,指着自己耳朵上多出来的一枚耳钉,——原本萤白的耳垂微微红肿,扣着一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巧耳钻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像是要把身上所有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都展示出来,郑沅忙不迭地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拿出来,急切地解释说:“我早就订好了,是一对。荣太和我说的话,我都听进去了,我以后会懂事的,不会给你惹麻烦了,也不会一直缠着你。你看,我都把我的戒指做成了耳钉,这样不会有人看出来了……”
这些小心翼翼的讨好,这些竭尽全力的证明,都没能打动郑家灿。
郑家灿扼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他被迫仰起头,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:“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。我要的不是你安静,是你从我身边滚开。”
郑沅把戒指扔到地上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,他咬着牙,心碎又强撑自尊地挤出笑:“你放心!我会离开你,我滚得远远的!”
郑家灿闻言,脸上没有丝毫动容,站起身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随你。走之前让丁桥带你去把名字改了。”
郑沅的瞳孔猛地收缩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郑家灿。
改名字?要改掉郑家灿亲自给他取的名字?这是要彻底和他断绝关系,抹去他曾在他身边存在的痕迹吗?
郑家灿这个分手未必太绝情太干净利落了。
“郑家灿!”郑沅咬紧牙关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和恨意:“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!我发誓!”
郑家灿的脚步微微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郑沅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缓缓闭上眼睛,滚烫的眼泪将他淹没。
在海岛上渡过旧年的最后一夜,郑沅就该明白,十七岁的潮汐注定追不上二十八岁的月亮。尽管郑家灿曾为他停留为他沉迷,最后还是清醒,并且给郑沅送来了最狠心也最有效的道别。
同年的八月,带着荣书灵的期许和郑家灿的决绝,郑沅离开了香港,飞往遥远的南京。
陌生的城市,一切都与记忆中的香港截然不同。郑沅没有感到难过,也没有感到轻松,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郑沅内心一片空茫,仿佛漂浮在无垠的海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