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大人,这出戏的结局不好。”
慕少恒脸上的笑意已然散去,他静静看着沈沉英,背在身后的手掌蜷成拳头。
“那沈大人觉得,这结局应当如何呢?”慕少恒语气略微冷淡地问道。
“沈某认为,最后即使书生给三娘立个牌位长年供奉,都要比臆想和她做对人鬼夫妻来得深情。”
沈沉英笑着,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气氛怪异冷寂了下来。
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,可笑脸人偏偏又直戳人痛处。
“下官竟不知,沈大人对戏剧也如此有研究。”
慕少恒的脸上淡淡的,看不出情绪,但一双眼睛却是死死注视着沈沉英,看得徐律忍不住往沈沉英前面站了站,一副护在身后的模样。
“说不上研究,就是有点兴趣。”沈沉英回道,“我爱看话本子,这些痴男怨女的故事,我倒是略有研究。”
闻言,慕少恒突然笑了,俨然没有刚刚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,转而走上前,邀请沈沉英他们前厅上座,共享佳肴。
沈沉英自然没有推脱,而是跟着前去。
一路上,徐律凑到沈沉英身旁,对刚刚她的言行表示疑惑:“你一向不是拔尖出头的性子,为何方才屡次挑衅慕少恒?”
“如今之际,你应当尽快完成运河修建,而不是在这里与一个地方官树敌。”
沈沉英摇了摇头:“我并非挑衅,而是观察。”
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而且他一上来就给我们搞了偷梁换柱这出,他才是在给我们下马威,不透点脾气,他还真以为能拿捏我们了。”
这一番说辞,徐律显然不信,在他看来,沈沉英一向是个没有脾气的人,不然也不会在船上被他骂小白脸时,还能乐呵呵地承认了。
“总之,他盛情招待,我们就安然接受,如果他有坏心思,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沈沉英拍了拍他的肩膀,继续跟着慕少恒一行人的步伐。
……
此刻上京城,距离卞白提出有证据证明苏闫与薛问青的关系之事,已然过去好些日子了。
朝廷官员屡屡给他施压,问他证人可休养好?
但卞白只是瞥了那些官员们一眼,漫不经心道:“休养好了,我自然就把人带来了,周大人这一天天的真不知道说的什么废话……”
那姓周的官员看卞白如此拂自己颜面,当即就站出来,朝官家道:“陛下,微臣怀疑卞大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,实则他根本没有所谓的证人!”
“他如此这般,是在藐视君恩,冤枉同僚!”
“还望陛下圣断,对此等搬弄是非之人严惩,以儆效尤!”
看有人先出头说要处置卞白,苏闫这才慢悠悠站出来,举起笏板,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:“臣不知自己何时惹得卞大人不快,竟会遭此审判,臣实在冤枉。”
紧接着,苏闫党羽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为苏闫说话,欲要一击打压卞白,让他无法再翻身。
此情此景,连陈权安都束手无策,只能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“苏大人也是当朝老臣子了,臣一介后辈怎敢随意置喙,只不过臣的这位证人,正是当初接生薛大人的乳娘,只是乳娘惨遭人毒手,如今孱弱病躯,叫人如何来作证?让人抬着来吗?”
“那又有何不可,抬着来面圣,也是她一介民妇一辈子的荣华了,如她有冤情,也有圣上做决断,有圣上为她做主!”一向退避一侧,不参与各种纷争的谢与怀此刻竟站了出来,也参了卞白一本,“倒是卞大人,迟迟不肯将人证带来,以各种借口拖延,到底是何居心?难道让陛下纡尊降贵给她公道,还不足以让她一副病躯前来面圣了?”
可能是谢与怀鲜少站队,平日里也总是避开各派,左右逢源,这一次他公然反驳卞白,引起一众侧目。
“既然各位大人都这么说了,那卞白也只好带人证上来了。”卞白淡淡道。
只是说这句话时,他一直在看薛问青,薛问青眼神回避,似乎也在等他带什么人证上来。
“回陛下,乳母钱氏卧床不起,那臣便恳请陛下允许臣将其子带上来。”
钱氏只有个女儿,她哪来的儿子?苏闫看向卞白,满眼困惑。
“带上来吧。”皇帝道。
“谢陛下。”
话音一落,外头便走进来一个青年男人,畏畏缩缩地走进来,头都不敢抬一下。
可能是面圣,他显得格外紧张,竟然在行礼要跪下时,“扑通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“草……草民,叩见……叩见陛下……”
“你可将一切事实全盘说出,真相如何,朕会做出决断,给你娘公道。”
许是得到皇帝亲口承诺,钱氏之子这才慢慢抬头,看了卞白一眼,又看向不远处同样在看他的薛问青,结巴道:“薛……薛家公子当年的确是我娘接生的……”
“只不过一生下来,那孩子就断了气。”
“满口胡言。”潘长原幽幽道,“孩子既已断气,那站在这里的薛大人难不成是鬼魅?”
闻言,薛问青猛然抬头看去,手心紧攥。
“但……但薛家不知从哪里又抱来一个孩子,说是怕薛家夫人伤心,把那……那孩子充当死去的孩子。”
“那这孩子又是从哪里抱来的?”皇帝问道。
“回陛下,听我娘说……应该是与宋家有些渊源……”说完,钱氏之子还瑟缩地磕了一下头,“我娘说这事不能说,恐会迎来杀身之祸!所以此前娘在卧榻之上无法动弹,卞大人想让我来作证,我才屡屡推迟到今日才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