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有人低头翻册。
那三十七名旧卒、三十名被夺寿军士、守安民灶的妇人、抬灯入山的未亡人,都在纸上有名。
她把每份签押放在相应军令下。兵部官员问一件,她便答一件。
问到最后,桌上再没有一件功劳只能归于“肃王随行女眷”。
御史却转向婚约:“顾姑娘昨日在慈宁院拒退婚,今日又持肃王府婚库证物入堂。肃王若继续查婚仪旧案,难逃以权护妻之嫌。”
门外长廊下,谢临渊仍站在原处。顾惊澜回眸一望,继而转回堂中。
“昨日慈宁院让我在退婚与军功之间选一件,今日诸位又让我在查案与婚约之间选一件。”
御史道:“回避本是朝廷规制。”
“那便按规矩回避。”顾惊澜取出婚库钥册,
“婚仪旧案由镇祟司、三司、侯府与王府四方共同封验。但肃王不能退出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被人用婚冠铸凶器、用婚书扣命的人,是肃王本人。”
她把六年前的焦纸、慈宁院香灰与婚冠拓纹放到堂中。
“让受害人回避,让掌过旧库的人独查,这不叫规制公正。”
御史看向宗正寺席位,“肃王是皇族,怎能与寻常受害人并论?”
顾惊澜道:“刀进骨头时,不认爵位。”
御史在朝堂上站了大半辈子,从未被这般怼过,还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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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,谢临渊换了个站姿,却仍未跨过门槛。
顾惊澜继续道:“我力荐他参与查案,不是因为他替我建军功。他今日站在门外,是我让他等的。”
“我决定不退婚;肃王也没有以权护我之嫌。两件事并不相冲。”
宗正寺官员翻开百日附契,附契上新增的墨迹仍很清楚:百日届满,双方当面再问。
“顾姑娘既自己决定去留,肃王今日公开给你婚库共管之权,是否过早?”
顾惊澜解下腰间钥匙,放到桌上。
“有人借我们的婚事杀人,我若不保管钥匙,才是让别人继续替我做主。”
宗正寺官员问:“百日后你若离开?”
“钥匙归还,证据仍在。”
门外的谢临渊忽然开口:“婚库封存,永世不开!”
御史立即道:“殿下尚未获准入堂。”
“本王没有入堂,只是纠正涉及本王私产的一处事实。”
宗正寺官员的笔停在册页上,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记录这俩人的一唱一和。
顾惊澜拿回钥匙,“百日未满之前,我不会让任何人借退婚、弹劾或军功,把他从这桩婚约里推出去。”
御史问:“顾姑娘是在以婚约维护肃王查案之权?”
“是。”顾惊澜道:“肃王尊重我独立受功,我也维护他作为当事人查明旧案。”
“他不夺我的功,我也不许别人借回避二字阻拦他的权利。”
三司席间递来新封条。
婚仪旧案又四方共验获准,谢临渊不再单独主审,却保留当事人阅卷与质询权。
顾惊澜的北境军功另册登记,不归顾氏,不并王府,军务参议身份保留至北境案结。
宗正寺另在婚约附页记明:军功、嫁妆与婚后私产不因婚约变动追索。
顾惊澜亲自验过字句,才在见证处落印。
御史还想再言,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铜锣。
三司证库查出异动。昨日取用镇威将军印的人,不在三司名册中。
他用的是六年前宫造监的旧腰牌。
同一时刻,侯府急信送入会审堂,裴砚舟腿中的逆齿铁又向外转了一齿。
季怀庚在信上只写了一句话:
今日必须取铁,等不到第三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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