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渊在车里等了不到一个时辰,顾惊澜出来时,他正靠着车壁看那本没翻几页的杂书。
听见车门响,他把书合上,先看她的脸,再看她空着的手,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人动手。
“没打架?”他问。顾惊澜坐下接过他推来的暖炉,“她现在打不过我。”
马车走过两条街,车轮压上石桥,轻轻颠簸着。
顾惊澜一路都没说牢里的事,只在袖口里摩挲那枚铜铃。等车驶进安静的坊道,她才把东西摸出来,摆给谢临渊看。
他看了两眼,听说是她八岁那年丢的东西,便伸手拿过去。铜铃早已暗,系绳也朽得只剩几根纤维,稍微一扯便要断。
“别系马鞍。”他说。顾惊澜把铃拿回来,“为什么?”
“跑两步又丢。”
她抚摸着那道旧牙印,想起顾明珠刚才坐在树下的样子,“这次不会。”
回侯府后,她没有把铜铃重新收进箱子。
青马正在院里晒太阳,马夫刚换上前一日送来的新缰绳。
顾惊澜蹲在鞍边找了一根结实的皮条,把铜铃穿进去。右肩抬不起来,她单手打结总差一点,绕了两回都松。
谢临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伸出左手要帮忙。
顾惊澜抬眼瞧他,“你也只有一只手。”
“至少比你手长。”
她没把皮条给他,两个人便一人捏一头,硬是跟那根绳较上了劲。
青马被折腾烦了,后蹄往地上一刨,甩得鞍边铜环哗啦乱响。
裴照野从另一头进来,远远看到两个伤号围着一根皮条折腾,“你俩非要跟它过不去?”
顾惊澜头也不抬,朝他招了下手。
裴照野嘴上嫌弃,手倒伸得快,三两下把皮条系紧。
裴照野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回,神清气爽地走了。顾惊澜低头看那只铜铃。它被系在鞍侧,并不显眼。
青马迈了一步,铃舌轻轻碰到铜壁,出一声熟悉的闷响。
程氏从廊下经过也听见了,她脚步停了停。
顾惊澜没有解释,只拍拍马颈,让它沿院子慢慢走一圈。
铜铃一路都响,时有时无,像有些年头太久,声音也忘了一半。
程氏站在原地看完,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。
午饭因此多了一道顾惊澜小时候爱吃的酱肉。
席间没人再提顾明珠,穆老夫人倒先嫌弃起马鞍上那只破铃,问侯府是不是穷到连只新铃都买不起。
顾惊澜给老人家夹了一筷酱肉,“不缺。”
穆老夫人让她换一只新的,顾惊澜只回了两个字,“不换。”
老人家哼了一声,骂她犟,嘴上嫌弃,转头却吩咐马夫别碰那只铃。
程氏一直低头喝汤,等一顿饭快吃完,她才像随口似的说明日还会再去一趟。
顾惊澜拿帕子擦手,“去吧。”
“她让我别总觉得是自己没教好。”程氏抬起头,脸上挂着无奈,“还真照你说的,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