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峥比顾惊澜记忆里瘦了一圈,脸颊上多了一道旧疤。
看见顾惊澜从车上下来,先看了一眼她的右肩,又看了一眼谢临渊吊着的右臂。
“你们两个,“他皱着眉,“一个伤肩一个伤臂,来北境做什么?”
“破阵。”顾惊澜说。
霍峥把他们带到关城守衙,墙上挂着断雁峡的地形图。
峡口窄,峡底宽,旧河道从峡底穿过,三年前北狄退兵后河道干了,只剩一条细流。
“三盏灯架在峡壁上,“霍峥指着图上三个位置,“东壁两盏,西壁一盏,都在半崖。我们的人够不着,用箭射过,射不穿。”
“什么材质?”
“铜,外面裹了一层黑蜡,箭上去就滑开。”
顾惊澜看着图上三个点的位置,“它们之间有线连着?”
“有。”霍峥从桌上拿起一根铜丝,“我们的人在峡底捡到的,比头粗不了多少,砍不断烧不化。”
顾惊澜接过铜丝,照骨印在掌心微微一热,铜丝上有煞气,很淡。
“这是引煞线。”她把铜丝放在桌上。
“三盏灯架通过这根线连到峡底的煞根上。柳七七在峡底布阵,把煞根里的东西顺着线往上引,再通过七命阵的旧阵脚转到谢临渊身上。”
“能拆吗?”霍峥问。
“拆不了,线和灯架都是死物,真正的阵眼在峡底。”顾惊澜看向谢临渊,“她人在峡底。”
“我带人下去。”霍峥说。
“不行。”顾惊澜摇头,“七命阵的残余会吞活人的命火。你的兵进去,阵没破人先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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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“
“我和他去。”顾惊澜指了指谢临渊,又指了指自己,“我们两个命线相连,煞气在我们之间循环,不会被吞。”
霍峥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谢临渊,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也得去。”谢临渊开口,“煞根不拔,黑纹不会停。”
霍峥沉默片刻,从墙上取下一面铜牌。
“我给你们五十人封峡口。峡底的事我帮不上忙,但你们出来的时候,我保证峡口没有一只苍蝇。”
顾惊澜点头,“够了。”
当夜他们住在北门关旧宅,苏蘅给两人换药时,谢临渊腕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手肘,颜色深得像墨汁浸在皮肤底下。
“明日进峡,“顾惊澜看着那道黑纹,“我用照骨印先镇住它,你跟紧我。”
“你魂脉还剩多少?”谢临渊问。
“够破阵。”
“我问多少天。”
顾惊澜从袖中取出照骨镜扣在自己腕上。镜面暗了片刻,浮出一根细如游丝的金线,金线的尽头模糊不清,像被什么东西啃过。
“二十九日。”她说。
谢临渊的左手慢慢攥紧。
“够用了。”顾惊澜把镜子收起来。
“破阵之后魂脉会回弹,七命阵的煞根一断,你身上的噬命煞没了源头,我也不用天天拿命火给你压着,省着点用,能活很久。”
“若回弹不了呢?”
“那你就给我守寡。”
谢临渊被气笑了,笑完又咳了两声。顾惊澜把水递给他,看着他喝完,才道:“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柳七七的阵,不是要你的命,她要的是你的煞。”顾惊澜把白日里那根铜丝拿出来。
“七命阵的灯架是引煞用的,她把煞根里的噬命煞引出来,通过灯架转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她要噬命煞做什么?”谢临渊看着胳膊上那道黑纹。
“噬命煞连着你的王气。她若能把煞转到自己身上而不被吞噬,就能顺走你的国运金辉。”顾惊澜顿了顿。
“崔玄度当年布阵,为的是军器和兵权。他这个师妹比他贪心——她要的是你的命数。”
谢临渊冷声道:“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胃口。”
窗外,北境的风刮过关墙,出呜呜的声响。
青马在旧宅后院不安地转圈,鞍侧铜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却因为皮条系得紧,一声也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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