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秦珩年龄的增长,两人之间的对话方式也越来越公式化。
卫辞将奏折呈上道,
“陛下曾说人丁税并不公正,若不彻底改了它会有千万户百姓在泥水里挣扎。
臣食君之禄,自当忠君之忧,因此日思夜想,总算拟出这摊丁入亩的章程。
臣已将税制改革的细则拟妥,请陛下御览。”
此言一出秦珩微微一愣,他当时不过是看到农人艰苦,有感而。
税制改革说起来容易,真的做起来何其难也,他也只敢想想而已。
没想到太傅却这样把他的话放在心上,真的敢为天下所不为之事,计划改革税制!
秦珩让内侍上前,心情复杂的接过卫辞呈上的奏折。
厚厚的奏折显示出太傅的用心,秦珩逐页仔细翻看。
指尖抚过“按田亩征银,人丁永不加赋”的字句,喉头微微紧。
奏折里写得明白,将天下丁银总额摊入田赋。
有田者按亩缴税,无田者免,无论官绅百姓,一体照办,废除历代优免特权。
更附了详细的丈量之法、核税之规。
甚至连如何应对地方隐匿田产的对策,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直到一字一句的看完奏折上的所有文章。
秦珩还有些不敢置信,卫辞竟真的将他一句懵懂的感慨,酿成了这满纸的良策。
只是…
“如此一来,江南那些田连阡陌的世家要缴的税恐怕至少是从前的三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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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,他不是不通庶务的皇帝。
他虽暂未亲政,可卫辞一直留心培养着他的各项能力知识。
卫辞闻言微微一笑,并未反驳秦珩的话,反而从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:
“陛下请看,去年全国丁银共征三百万两,其中七成来自无地佃农。
若改行此法,佃农税负大减,而世家所缴之银足以填补空缺。
国库非但不会亏空,反而能增收百万,这些银子,可修河渠,可赈灾民,可养边军。”
卫辞的话音刚落,秦珩就摇头道:
“太傅,我的意思是,世家不会同意的!”
秦珩合上奏折,声音沉了些:
“太傅应该还记得,去年朕不过想清查苏州织造的田产。
就有二十多位御史联名上书,说朕‘苛待勋旧’。
此法若行,他们岂会善罢甘休?”
闻听此言卫辞一点也没慌,反而满脸从容道:
“每逢变法必要流血,臣既然敢提出,便早已做好准备!”
秦珩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握着奏折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怔怔望着卫辞平静的脸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人。
那轻描淡写的“流血”二字,砸在少年天子心上却重如千钧。
太傅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这份从容下藏着何等决绝?
他张了张嘴,竟半个字也说不出,只觉得心口被巨大的震撼撞得颤。
此时此刻,秦珩忍不住想起一些大臣曾劝他的话,他们说:
“卫辞权势太盛,恐成第二个黄嵩。”
他当时虽未应承,心里却终究存了芥蒂。
否则也不会将舅舅和浦尚书点入内阁制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