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知道对方的身份,估计也不太会手下留情的。
苏禾带着陈远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,正值晚饭时分。
有人在门口大着嗓门叫着自家娃娃回家吃饭。
大着嗓门儿?
在这个世道,是多么奢侈的事啊!
伴随着家家户户飘出的烟火气,陈远跟他的队员们都有些恍惚。
外面的战火连天和这里的岁月静好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属于侦察连里的老兵的向舒平觉得自己在做梦。
他命大,上了几次战场还有命留下来。
向舒平清楚的记得,这是他听从上级命令,第三次来的地方。
第一次,是要给兄弟们探查路线,不仅要插入光头的战略纵深,还有重建和巩固龟山根据地的任务;
第二次,是因为之前的极大的失利,引起了光头的恐慌,派人重兵围攻;不仅如此,还虐杀了许多的百姓。
向舒平还记得,当他们第二次踏入这里的时候,百姓们干瘪脸上的深深的绝望。
尽管知道自己是带来希望的一方,可看着他们户户挂白、家家哭丧的样子,同样觉得不是滋味。
当时向舒平告诉自己,快了,就快了。
希望就在眼前,他们终会胜利的。
可没想到,他又再一次的踏入了这里。
暮色里,错落有致的土坯房不再是记忆中摇摇欲坠的模样,每座房屋的屋檐都新刷了白灰,窗棂上糊着半透明的油纸,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墙角码着齐整的柴火垛,竹编的鸡笼里,几只芦花鸡正扑棱着翅膀钻进稻草窝。
“这哪像个遭战火蹂躏的村子?”向舒平身后的小战士揉着眼睛,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。
确实,他们之前在地图上标记龟山时,这里还被标注成“废墟,无生存迹象”。
此刻映入眼帘的,却是另一番光景——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,肩头扁担两头晃悠着刚摘下的南瓜;
几个扎羊角辫的娃娃追着滚铁环跑过青石板路,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树梢栖息的麻雀。
“都怪你们走得急,把鱼汤都碰洒了!”拐角处传来一个婶子嗔怪的声音。
陈远循声望去,只见石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:砂锅里煨着野山菌炖腊肉,粗瓷碗盛着金黄的玉米饼,竹篾盘里码着油亮的腌菜。
两个鬓角斑白的老人正用陶壶往碗里倒自酿的米酒,酒香混着饭菜香,在暮色里酿成一团暖融融的雾。
“陈连长,尝尝这个!”突然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举着烤红薯冲到跟前,黢黑的小脸笑出两排白牙。
“刘婆婆说,要招待远道来的客人!”陈远蹲下身,粗糙的指腹蹭掉孩子鼻尖的煤灰。
他这才注意到,孩子们的补丁衣裳虽然旧,针脚却细密齐整,手腕上还系着辟邪的五彩绳——这是只有太平年月才有的讲究。
穿过挂满晾晒草药的回廊,前方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陈远驻足望去,月光下,一座新搭建的工坊里人影攒动:有人在锻造农具,有人在缝制兽皮甲,角落里还立着个正在调试的水车模型。“这是我们的‘百工坊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