菱歌刚接过村长印信的第三天,正蹲在祠堂清点去年的粮册,听见村口吵嚷声时,赶紧赶了过去。
“小女娃,这村长可不是过家家!”粗嘎的嗓音穿透人群,菱歌抬头就看见邻村的王老虎叉着腰站在水埠头,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,手里的家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默不作声将算盘推到一旁,看着来者不善的这群人。
打从记事起,石窑村就没少为水源跟邻村扯皮,只是谁也没料到,王老虎竟会趁着新官上任,带着人明火执仗来抢水。
“按老规矩,两村轮流用渠水。”菱歌拨开人群走到前头。
她既然决定当这个村长,便不会在关键时刻躲在人后。
王老虎斜睨着她,吐了口唾沫星子:“规矩?现在天旱,拳头硬才是规矩!”
话音未落,身后就有人挥着锄头往水渠里砸,浑浊的水花溅在菱歌裙角,像滴开败的墨梅。
菱歌盯着村口那才有绿意的水渠,浑浊的水线细若游丝,正被邻村的人用锄头拼命扒拉着改道。
王老虎敞着汗津津的胸脯,络腮胡上挂着泥星子,指挥壮汉们往水渠里填土,浑浊的唾沫星子溅在干裂的渠壁上,瞬间就被烤得无影无踪。
这个世界儒学当道,讲究的是君子动口不动手。
但看着一脸狰狞的抢夺水源的人,菱歌却觉得儒学典籍里的“温良恭俭让”在这一刻碎成齑粉。
邻村婆娘尖利的咒骂声混着锄头砸在渠壁上的闷响,像无数根针往她耳膜里扎。
她看见自家村的李伯佝偻着腰想上前理论,却被王老虎的儿子一把推倒在泥水里,苍老的咳嗽声里裹着绝望。
菱歌伸手,一把夺过旁边人的柴刀。
刀刃磨得发亮,映出她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紧抿的嘴唇。
王老虎见状大笑:“女娃还想动刀子?”他话音未落,菱歌已欺身而上,柴刀带着风声劈向了他的面门。
王老虎没想到,菱歌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弱女子居然真的敢动刀,下意识的举起了锄头抵挡。
锄头“哐当”一声架在柴刀上,震得菱歌虎口发麻。
铁锈味混着汗味扑进鼻腔,她抬脚踹向王老虎的膝盖,却被他粗壮的小腿顶得一个趔趄。
这场架打得毫无章法,更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菱歌的辫子散了,乱发糊在汗湿的脸上,她却顾不上擦,只死死盯着王老虎挥舞锄头的动作。
但不知是王老虎年纪大了还是菱歌的眼神太好,王老虎的一招一式在菱歌眼里,总是要慢上许多。
所以,尽管她力气不够,经验不足,还是能跟王老虎你来我往的。
周围人看两个村长在互斗,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,操起手上的家伙就跟对面的人对打了起来。
“咚”的一声,锄头柄砸在她胳膊上,疼得她眼前发黑,但她下意识地蜷起手臂护住水渠入口。
柴刀反手一撩,刀刃擦着王老虎的手背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