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村正后,林穗把门关上,气呼呼地走到草棚门口。
“你什么意思,我分明就没有身孕,干嘛骗人?”
周远安扶着拄拐重新坐回摇摇椅,有些局促。
他看了一眼林穗瘦了一圈的肚子,飞垂下头颅,闷闷地道:“对不起,我会跟村正解释清楚的。”
林穗心里头那股气并未因为他这一句道歉而消散,之前假戏真做提一下她倒是不会真的计较,但若是上纲上线就有点烦人了。
但现在她脑子里搅着村正来说的那些税啊什么的,更加烦躁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去灶台前做午饭。
昨天做的菜都被吃干净了,但孙家和周远安的那些关系好的兄弟们都带了不少菜过来,还有一布袋煎熟的小鱼干。
她抓了两把小鱼干,混着糙米丢进砂锅煮粥。
随后炒了两道小菜,端上桌,还把砂锅抬了过来,方便舀粥。
吃饭这会儿,林穗现自己的情绪受周远安影响,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。
想了想,她又提起之前的交易,她负责挣钱,周远安负责读书。
周远安静了一会儿,只说了一句好。
昨晚周远安喝醉的模样从林穗脑海里闪过,她晃了晃脑袋,尽量不去看周远安的脸。
“他们都觉得我老实本分,觉得我傻好欺负,你也觉得我傻,对不对?”
这句话突兀地在林穗耳边响起,她猛然抬头,和周远安看向她的目光对上。
周远安等了一会儿,见林穗没说话,率先开了口。
“林穗,其实昨天,你的嫁妆钱要回来了。”
说话间,周远安从旁边提起一个钱袋子,放到木桌上的时候,出厚重的咚声。
“这是林家给你的嫁妆,按理说应由你支配。先前周家的事情,我也有责任,这钱你拿去,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。”
林穗心里那股火气倏地一下就灭了,继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她分不清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原主的情绪,那二十两就像是她的尊严,一次次被踩在地上,最终被周远安捡了回来。
哪怕分家的时候,村正让周家写了借条,勒令到秋天还钱,但她一向清楚周母的德性,就算有钱也不会还的。
她本已经对这钱不抱希望,可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饭桌上,她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表情,泪水汹涌着,无声地从脸颊滑落。
周远安看着林穗把碗筷丢下,将头埋进膝盖里,哭得一颤一颤的,眼里流过一抹释然和悲伤。
他做对了。
至于后续林穗会不会拿着这笔钱改嫁或离开,他都选择了接受。
他心里空落落的,看着这个好不容易盖起来的小院,有些失魂落魄。
等林穗缓过来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碗筷,低着头干饭。
天阴沉沉的压下来,忽然豆大的雨点落下来,噼里啪啦地砸在草棚的屋檐上。
凉爽的风吹着,林穗惊呼一声,连忙起身冒着雨冲出去,把晾晒在外的青李干端进屋子。
等重新坐下后,她才想起鸡圈里的鸡还没地方去呢。
她又冲进雨里。
而周远安伸出手想喊住她,却没有声,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衣角从手心划过。
鸡圈里多了一个简易的草棚,盖住了鸡圈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