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安叮嘱后不知道去了哪里,没多久孙大娘来了草棚。
数钱的高兴劲一过,林穗才觉饿得有些头晕,干脆坐了起来,靠在床头。
“哎哟,小林你可算是醒了,都睡了三日了。现在感觉如何?还烧吗?”
孙大娘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林穗的额头,遂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这风寒着实厉害,那日周大郎卖完蜜饯回来都吓坏了,催着要让吴叔把你送到镇上瞧瞧。没想到黄嫂子家出了点事,正好请了个郎中来,这不就顺路过来也给你瞧来。郎中说就是过度劳累,得歇着,给我们开了些药就走了。”
“那郎中还骂了一顿周大郎,说怎么不知道心疼媳妇,让你如此操劳,该骂!周大郎也是个闷葫芦,只是低着头嗯嗯地应着,都不说是自己腿有毛病,哎哟你们一个两个的,怪让人着急的。”
话匣子一打开,孙大娘就停不下来了。
“前几日在破庙那,我还说黄嫂子怎么出来找活儿干了,原来是她男人去傅家搬木头,砸到了左手,这段时间都在屋养伤。缺钱呐,黄嫂子都出来干活了,以前她都在家里做饭,大门不出的。”
黄大娘说着和周远安差不多的遭遇,边说边偷瞄林穗的表情。
林穗白着唇,有气无力地应付道: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“这扛木头就是害人,要不是这活儿至于这么多人受伤”
说实话,孙大娘的唠叨声确实催眠,林穗靠在床头一不小心又睡着了。
好在这次没有做梦,等她睁眼的时候,屋子里静悄悄的,孙大娘已经走了。
黑暗里,小炉子上的火焰明灭不定。
坐在角落的少年察觉到动静,连忙起身去小炉上抬起砂锅,拿了个碗,把里面的梨小心翼翼地运出来。
林穗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梨香,等到周远安端过来的时候,碗里放着一个挖了核的梨,中间汪着一滩水。
“黄昏天摘的梨,润喉去火。”
林穗看了一眼周远安眼里的血丝,接过碗,就着梨肉边缘,小口小口地喝着梨汤。
甜丝丝的热汁滋润着冒烟的喉咙,果肉绵柔,不用嚼,很好下咽。
周远安有些紧张:“用的黄大娘家里不要的老冰糖,炖了半个时辰。”
林穗听懂了,这是刚刚黄昏时候,周远安去山里摘的梨子,还跟黄大娘借了冰糖。
她有些惊讶,周远安竟然会做这种事。
没多久,一碗梨汤全入肚,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,林穗舒服伸了个懒腰,出一声极轻的嘤咛。
“吃饱了。”
周远安默默地接过瓷碗,转身去收拾。
林穗看了一眼门口,屋外没有灯,乌漆嘛黑的。
她刚刚看到了周远安的草鞋和裤脚上沾满了泥泞,甚至手臂上还被树木划出大大小小的口子。
之前大夫说周远安的腿得半年才好全,现在才八月份,好全得到十月份了。
林穗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进的山,又怎么爬的树,那些伤口浮现在脑海,一股微妙的感觉堵在心口。
她忍不住看向门口,提醒道:“周远安,拿油灯,当心绊倒。”
门口那道黑影僵了一瞬,好半天才传来平静的回复:“嗯。”
但他只是应了一声,没有进屋。
林穗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道竹帘,看不清外面的景象。
周远安在外头已经把碗洗干净了,他准备回屋都的时,突然注意到林穗的视线,直勾勾地落在门外。
他不知怎地,就站在黑暗里,明目张胆地盯着林穗看。
一扇竹帘,把光影切割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