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时一口锅扣下,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
李濯枝一时心乱如麻,后脑勺又隐隐作痛起来,不由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气人的俊脸,随即被他的体温凉得一颤。
“梁昼,你可别害我!”
她深吸一口气,颤巍巍伸手,去探他的鼻息。
两寸,一寸,近了……
下一刻,腕上骤然一紧。
那只湿漉漉的手掌猛地攥住了她!
李濯枝吃痛抬首,正对上一双清寒幽邃的美人眸。
这双眼她再熟悉不过。
可那眼底浓重翻涌的暗流,却又没由来令她感到陌生,脊背泛起一阵料峭的寒意。
搅乱的池水不断冲刷着两人的身躯,如同胸中牵引的潮汐,澎湃作响。
“李……”
水珠随着急促起伏的胸膛蜿蜒而下,他双眼赤红,瞳仁颤动,几乎要将她生生剖开,“你是谁?受何人指使?”
……
李濯枝挣脱钳制,尚未摸清状况,就被闻声涌进的梁府亲卫团团围住。
梁昼靠坐在紫檀木的交椅中,并未更衣,只随手披了件墨色浓重的大氅,整个人湿漉漉如同水中走出的男鬼,就这么一动不动,居高临下地审视阶下的不速之客。
那目光也是潮湿而晦暗的,藏匿了太多东西,反而显现出一汪死水般的沉寂。
不断有水珠自他墨黑而披散的发稍滴落,打在青筋凸显的手背上,又顺着霜白劲瘦的指节蜿蜒,凝于指尖,像极了已然出鞘的寒芒。
即便如此,他依然优雅端正,不见一丝狼狈。
“说。”他终于开了尊口。
果然,男人一撕破脸皮,气场都变了。
梁昼与她,终究是走到了形同陌路、兵刃相见的地步。
李濯枝惊魂未定,心绪难平:她并非恬不知耻、纠缠反复之人,梁昼不信破镜重圆,难道她李濯枝就会藕断丝连?
思及此,她下定决心,缓缓攥紧五指,迎着那双深邃幽暗的眼,一字一句、无比清晰地宣告——
“梁昼,我来和离。”
轰隆——
惊雷落下,疾风吹开窗扇,风雨肆无忌惮倒灌进来,搅动满室帷幔翻飞。
半晌,梁昼喃喃反问:“和……离?”
“不然呢?”
李濯枝站得标直,难掩怨怼,“不是说好今日共赴祠堂,当着族老长辈的面写和离书吗?我倒想问你,费尽心思将我掳来,又演这一出,到底意欲何为?”
话未落音,便听前方传来极轻的一声嗤,像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。
李濯枝一头雾水:“你笑甚?”
梁昼不答反问:“你可知,现在是何年、何月、何日?”
和离这么重要的日子,李濯枝怎么记错?
随即对答道:“自然是庆平六年,三月初七。”
片刻的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今日乃元康七年,四月十八。”
梁昼眸若黑冰,吐出了一句令李濯枝汗毛倒立的话,“距离你说的日子,已经过去了十年零四十一天。”
轻冷的声音,却如重雷砸下,于脑中炸开阵阵嗡鸣。
李濯枝僵了身形,将信将疑:“你……在胡说什么?”
她来到了十年后?
怎么可能?
实在太荒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