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仰首,下颌连带着脖颈拉出纤细而优美的弧度,眼睫若蝶翼合拢,闭目细细感应。
“如何?”梁昼问。
李濯枝睁眼,轻轻摇头:“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“阿姊,你确定是于此处落水?”李既试探般问。
李濯枝轻抚石桥上的一寸缺口,笃定道:“是这里。”
那种极速下坠,而后没入冰冷的感觉,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放眼望去,兰溪浅水处三寸,最深处也不过丈许。
她擅长凫水,又非汛期,按理说即便被推落水也能很快脱险,怎会狼狈到险些丧命,还猝然穿梭到了十年后?
李濯枝视线下移,落在穿桥而过的溪流上。
莫非要跳进水里,才能还原当时的场景,激起全部记忆?
如此想着,她将藕色褶裙一提,一只脚便踏上了石栏。
“阿枝!”
“阿姊!”
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梁昼和李既一左一右攥住少女的腕子,将她自石栏上架了下来。
“你想作甚?”
梁昼紧紧盯着她,薄唇紧绷。
李濯枝莫名道:“你们紧张什么?我会凫水。”
李既心有余悸:“水中多暗流,太危险了!”
“我就想试试能否找回些许记忆,或是回到庆平六年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不可!”
又是两道声音同时炸响。
李濯枝呆了。
俩死对头何时这般有默契了?
“你想回去?”
梁昼打断她的思绪,眸光微动,似有春冰破碎在他眼中,“这里不好吗?”
李濯枝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“若你再次消失,”
男人似是有些愠怒,声音一声哑过一声,“若我再也寻不见你,又当如何?”
“那也好过坐以待毙,总得各种方法都试试。”
李濯枝试图甩开他的手,“哎呀放开!”
“阿枝!”
“我就试一次!你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几点暗红猝不及防喷洒在石栏上。
李濯枝怔怔看着梁昼唇边溢出的血色,忘了反应。
万籁俱静。
连李既也吓得僵滞在原地。
梁昼皱眉,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,旋即又是一口鲜血咳出。
暗红的,粘稠的液体自指缝淌出,不住沿着他苍白的手掌蜿蜒滴落,触目惊心。
那红色刺痛着她的眼。
察觉到异样的侍卫疾步向前,扶住梁昼的身形时,她终于有了反应,浑身冻结的血液飞速涌向心脏,几欲炸开。
怎么回事?
怎么就这样了?
是她干的吗?她将梁昼气得呕血了?
心脏狂跳间,一名经验丰富的亲卫沉声道:“家主血色发暗,是中毒了。”
“中毒?”李濯枝越发心悸,嗓子一阵发紧,“他吃什么了?”
“茶……”
亲卫抬头,迟疑望向她身后的某处:“家主方才,只饮了李御史的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