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者蜷缩着冰凉的指尖,感受着自宋凛生那头传来的温度,她们的体温纠缠着丶拉扯着丶混合在一处,将两个人的热度交融出奇妙的平衡。
“可是,你原本可以更好。”文玉心中混乱,几乎要失了分寸,可不容置喙的事实却摆在她眼前。
“更好的境遇自有更好的人去体会,命运将我带到此刻,那我的当下就是最好。”
宋凛生倾身向前,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他此刻说话却变得叫人难以反驳。
动作间他身上的雪松气席卷而来,与文玉发间的茉莉香缠绕着,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二人笼罩其间。
逐渐攀升的温度丝丝缕缕地爬上文玉的面颊,她心中一动丶犹沉浸在宋凛生所言带来的震撼中。
文玉转目看向自己被宋凛生紧紧握住的手,心中不由得默念他说的那句话……
命运将我带到此刻,那我的当下就是最好。
宋凛生顺着文玉的视线看去,同样看到二人紧握的双手,他略微收了收掌心,感受着彼此的存在。
“小玉,世间万物,仅凭人的双手能把握住的并不多,若我能抓住当下,哪怕片刻也好。”
“但若是更加贪心的话……”
言罢,宋凛生不待文玉答话,便在衣袖间一阵翻找,最终小心翼翼地将一物送至文玉眼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文玉愣愣地看着静静躺在宋凛生掌心的那一抹金黄……
“稻穗。”宋凛生目光灼灼,郑重其事地将其交托给文玉。“这是我们一同在沅水畔种下的,稻穗。”
方才他来的路上路过远水河畔,专程转道去折下一支带将过来,就是想让小玉一起看看,他们共同种下的秧苗如今已然熟透。
文玉将那枚稻穗握在指尖轻轻拈动着,闻到那充沛丰盛的香气,似乎真能瞧见远水河畔秋收的景象。
物换星移,骤然逢秋。
那时她拉着宋凛生在水田的秧苗中穿梭的情形仿若昨日,如今熟透的稻穗已在她掌心了。
宋凛生仔细地留意着文玉的神色,见她不出声,便接着说道:
“人生六十年风雨,不过换稻子成熟一百二十回。”
在文玉疑惑的擡眼之时,宋凛生肯定地颔首,似在表明着自己的决心。
“这一百二十回,每回我都想同小玉一起度过。”
文玉当然知道他在说什麽,可她眸光一闪,不禁反问道:“你曾说过,人在情急之下做出的决定,未必是其出自本心的真实想法。”
今日她于宋凛生眼前显露真身,不知这是否可算作一种情急。
“并非情急之下!”宋凛生语速飞快地驳道,丝毫不见往日的气定神闲,“早在很久以前,我就该对小玉表明心意。”
只是先前江阳府生了许多事,小玉和他又一直纠缠其中,这才晚了。
“今日所言,尽数是我心中设想数次的剖白,绝非情急之下。”
文玉眼中一阵酸楚,喉间更是艰涩难耐,几经犹豫之下,还是问出了口。
“若是今日会对往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,导致难以转圜的结局。”
“那将是会比此次更加凶险的局面,你也愿意……”
宋凛生是何等通透的人物,即便不需文玉言明,他也知道她是指头先种种,更是指那所谓的“命格变化”。
他当即拦下文玉的话头,坚决无比地应声:“是,我愿意。”
越往後,宋凛生的话音越慢,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回应着,既是回应,亦是承诺。
“我愿意和小玉在一处,这些困难不能阻挠我,失去性命我也不害怕。”
文玉的指尖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收紧,有所感应的宋凛生当即看向二人紧握的双手,而後更是郑重其事地直视着文玉,只听得她难以置信地追问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,纵便是……你也愿意?”
“便是身死,我也愿意。”
清风徐来,将宋凛生鬓角的那一缕碎发拂过眉角,正横在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上,朦胧闪烁却清亮非常。
文玉犹不能回神,她想不通怎麽会有人如同宋凛生这般,面对身死亦能如此慨然。
正在此时,宋凛生原本握住文玉的手轻轻转动,悄然将她的掌心摊开。
“年少时,我曾向仙树祈愿,若其真有灵性,便现身于我眼前。”
他深深凝视着文玉,叫她难以分神去想旁的事,文玉恍然之间只能专注地看着宋凛生慢慢靠近的面庞。
“如今来看,梧桐祖殿这株碧梧仙树,果真很有灵性。”
後知後觉的文玉转念一想,总算回过了神,她不禁皱皱眉头,疑惑万分,“你是说……我?”
记忆回笼,她忽然想起是有这麽一回事。
从前她尚在梧桐祖殿的院中修行,以春神像前的香火为养,那时祭拜春神的百姓常以赤色的丝縧写下名姓,挂在她的枝干上,用以祈祷能够得偿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