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旁边一施眼色,两个腰粗臂圆的婢子,撸了撸袖子,就要往前,像是要硬把她按下去似的。
哪里等得到她们动手?江清澜立刻变了脸色,扑通一声就跪下去,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:
“梁小姐说笑了,妾身份低贱,岂会不能躬身下跪的,一定是传言有误。”
说罢,便恭恭敬敬朝着柳小姐磕头三次,连额头上沾了尘土杂草,一幅灰头土脸模样,也顾不得去擦。
柳小姐脸色煞白,连连後退。
梁婵也有些怔忪。
她自来自负,以前是宝庆公主痴恋谢临川,她不敢去争。
现在听说谢临川爱重的是一个市井商妇,嘴角都气歪了,偏那杏花饭馆似乎有所防卫,她也奈何不得。
今日,福安公主一提,她就来了兴致,要把这人狠狠折辱一番。
江清澜又朝着怔忪中的梁婵一拜:“妾技艺生疏,搅扰梁小姐雅兴,梁小姐大人大量,饶恕妾这一次吧。”
好汉不吃眼前亏,跪一下又怎麽了,总比被打一顿的好!
梁婵笑起来:“我以为多有骨气,原来是个卑。贱的,”她摇摇头,又是无奈又是凄然地道,“表哥,你看走眼了……”
“喵喵——”一只小猫儿,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。它通身雪白,娇娇小小的一团,极为惹人怜爱。
它迈着轻盈的步子,在江清澜身边晃了晃,叫了两声,又去蹭梁婵的腿儿。
梁婵皱起眉头,一脚把猫儿踢开。
她见江清澜还跪着,那副恭顺惹人怜的样子,正和小猫儿一般,更是心头火气。
她眯眼俯视着,冷笑道:“你长得也不是多国色天香,是用什麽魅惑上我表哥的?”
这话问出了衆人心中所想。在场之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,一幅静待後言的模样。
却见江清澜脸色微变,收起了那种浮于表面的笑。继而慢慢站起来,眼睛一擡,静静地看着梁婵:
“妾清白做人,从不为男人摧眉折腰。梁小姐,还请慎言。”
她整个人站得笔直,如高山白雪丶天上皎月般,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。
梁婵愣了一愣,浑身竟然泛出一阵寒意。
继而,她冷哼一声:“看来,便是这清高孤冷的姿态了?一个罪臣之女丶下堂之妇,卑。贱的厨娘,装什麽冰清玉洁?来人,给我掌嘴!”
人高马大的婆子一早就侍立在旁,立刻撸了袖子上前。
恰此时,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:
“哟,这里这麽热闹,怎的没人请我?”
一位满头银丝丶衣着华贵的老妇人被人前呼後拥着,走到宴席边上来。
早有人搬了太师椅来,谢老夫人懒懒往上一坐,是一幅休闲散漫的样子。
又有人把方才那只小白猫抱来,放在她的膝头。
福安公主也坐在一张锦凳上,面露微笑。
见二位贵人前来,衆女齐齐变色,下跪的下跪,请安的请安。
从青松丶绿竹的罅隙间漏下的碎光有些强,谢老夫人便眯着眼,对着梁婵说:“是你踢的雪团?”
梁婵脸色大变,扑通一声跪倒,可怜兮兮地道:“老祖宗,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您的猫儿。”
谢老夫人竟然很好说话,笑眯眯地道:“不知者不罪,起来吧。”
梁婵浑身一松,心道:她每次去东平王府,爹爹都要再三嘱咐,一定要谨言慎行。
她说,去姑母家,何必那般谨慎。爹爹却道,王府做主的,是谢老夫人。
但她每次去,谢老夫人都避不见客。如今一见,她明明跟传说中的不一样,很是慈眉善目啊。
正在那里想入非非,又听谢老夫人道:
“是你让江娘子跪下的?你可知……”
“老祖宗误会了,”梁婵抢着说,“我们在闹着玩儿……”
话未说完,猛然间,肩膀让人往後大力一拽,她脸上已挨了一巴掌,火辣辣地疼。
一个满脸横肉丶山一样魁梧的婆子,立在她面前。
谢老夫人手抚着雪团的头,淡淡道:“你是个什麽东西?也敢抢我的话?”
梁婵退後两步,捂着脸,满眼是不可置信。
方才还和风细雨的,一转眼就是雷霆万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