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罩的中心悬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,淡青色,正缓缓转动,有细密的流光不断汇入其中,再顺着禁制的脉络流向四面八方,循环往复。
这就是护城禁制的核心,需要修仙者不间断地顶上去加持。
程让眯了眯眼,还没来得及细看,手腕忽然一紧,岫青的胳膊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,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,转身就朝左边的布摊扑过去了。
“般般!”
程让赶紧追上去。
岫青已经蹲在一个卖彩绸的摊子前面,捏着人家摊位上一匹的绸缎边角来回摩挲,上头有银丝勾线,在日光下亮闪闪的。
摊主还没反应过来,她就松了手,又转身跑到旁边的陶器摊前,拿起一个金黄色的陶罐,举到空中来回打量。
程让挤开几个人追上来,岫青又扭头去看另一边摊上挂着的铜铃铛。
程让实在拉不住,只好改揪住她腰间垂下来的那条绦带。可岫青步子又快又大,他被拖得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。
……这画面,怎么格外熟悉。
在外公家,程让最爱遛那条松狮犬,那狗也是这样,闻到什么新气味就闷头往前冲,他拽着绳子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。
“般般,东西只能看,不能摸!”
他在后面喘着气喊,话音还没落全,岫青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“啊——”
程让的鼻子正正磕在她的后脑勺上,他闷哼一声捂住鼻梁,刚想问她又怎么了,抬头一看,岫青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银瞳,忽然就暗了下去。
程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一个货郎正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经过。
“想吃这个?”程让揉着鼻子,“咱们没钱呢。”
岫青轻轻摇头,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声音才飘出来:“阿婆也会做这个。”
程让愣了一瞬,没说别的,转身朝那个货郎走了过去。
岫青站在原地,隔着半条街看着他。
他追上货郎,从腰包里掏出包烧饼的油纸,递了一个烧饼过去。货郎摆摆手,他又递了一个,还是摆手,直到第三个烧饼递出去,货郎才勉为其难地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最小号的糖葫芦,递到他手里。
“这里的置换物价怎么这么贵啊……”程让走回来时还在嘀咕,把糖葫芦递到岫青面前,“喏。”
岫青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。
看了许久,也不吃。
程让走在她后面,看着她耷拉下去的后脑勺,一点都没有方才那股四处乱窜的欢实劲儿了。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。他本意是想让她了却遗憾,怎么还睹物思情上了?
程让蓦地停下脚步,将手里的绦带绷紧,岫青被拽得微微顿足,他往身边拽了一下,她纹丝不动,还低着头看那串糖葫芦。
程让只好自己走过去,绦带在手里一圈一圈地绕短,他站到岫青身侧,直接握住她拿糖葫芦的右手,低头就咬了一颗下来。
岫青瞳孔骤缩,盯着那节缺了一颗的竹签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愣在原地。
简直不、可、思、议——
有人敢从她手里抢吃的——
“你要不吃我就全吃了啊。”
程让说着又凑过去,朝第二颗张开嘴,牙齿刚叼住那颗糖枣,岫青忽然低吼了一声,一把攥住他伸过来的手腕。
嗷——!
程让猝不及防,被她推着倒退了几步,后背撞在一个荒废的摊位边沿上,还没来得及站稳,岫青已经跟过来,一步跨到他身前,一手捏住他的下巴,唇齿覆上来,直接把他嘴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嚼的糖枣叼了回去。
她退开,重重地嚼了几口,连核都咬碎了,咔咔作响。
“…………”程让面红耳赤地靠在摊位上,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,半晌才找回声音,“就吃你两颗枣,至于吗?!”
岫青用力嚼着糖渣,低头看了一眼糖葫芦,又看向程让。
“我、的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差点忘记,这狼崽子最护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