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门再度上了锁。
陆怀归蜷缩在草席上,身躯瑟瑟发抖。
他本就风寒未愈,如今又受这一番折磨,身体难受得紧。
陆怀归将草席盖在身上,昏昏沉沉里睡了一觉。
从前他是不怕疼,也不怕冷的。
怎麽重生一世,自己还变得娇气了。
直至用膳时分,他才能勉强起身,将装着吃食的碗慢腾腾挪至手边。
碗底似是藏了什麽东西。
他眼眸微凝,四下环顾一遭,见无人後方才将碗底的纸条取出。
“事已办好,明日便可救你出牢狱。”这字迹相当难看,潦草似狗爬。
陆怀归将纸条看罢,很快将其撕碎,咽入腹中。
他又重新躺回草席,身躯滚烫得厉害,喉咙更是干哑,说不出一句话。
再擡眼时,牢外站着个人。
陆怀归微怔,他张了张唇,却是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只能定定望着那道背影,片刻後敛眸。
烛火摇曳,火光跃进他乌沉的眼瞳中。
陆怀归垂眼,唇角扯出一个极轻的笑。他艰难吞咽了几下,才低声开口:“明日便是登基大典,您这是……来兴师问罪麽?”
背对着他的顾衿闻言,缓缓转过身与他对视。
陆怀归唇角微勾,晦暗不明的眸光落在顾衿的右手。
那只手上缠着纱布,有些微微发颤。
顾衿将受伤的手掩在袖间,语气平静: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死没死?”陆怀归自嘲一笑,眼眶微红,“太子殿下放心好了,我命大,暂时死不了。”
顾衿沉默无言,只静静盯着他瞧。
陆怀归被这一眼看得心口刺痛,侧头敛眸,避开顾衿的视线。
更深夜静,冷风自眼窗窜进。
陆怀归身躯微颤,身上不知是冷还是痛。
他额头抵着槛杆,轻蜷起腿,脚腕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走吧。”陆怀归眼眸半阖,语调沉哑,“殿下还是早日写封休妻书,我们也好一别两宽。”
顾衿依旧没有动。
陆怀归身躯愈发滚烫,唇色泛白,但他依旧强撑着精神,嗤笑着说:“太子殿下,您可真是蠢啊,我一开始接近你,就是想杀了你,然後再去杀了皇帝老儿,好为我枉死的父母报仇。”
顾衿闻言,面上不显,受伤的右手却攥进掌心,纱布上暗红一片。
“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“我心悦你是假,厌恶你是真。你以为对我好一点,对我施舍一番,我就会对你死心塌地麽?你在做什麽春秋大梦?”
陆怀归眸底血红,眼瞳却亮得惊人。
“我恨死你了,要不是你,我早就给我父母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眼皮蓦然覆上了一只手。
陆怀归身躯微僵,纤长的眼睫扫过顾衿掌心。
干涩破皮的唇瓣倏然被吻住,冷而柔软,顾衿另一只手拢着他的後颈,他竟挣扎不得,就这麽怔忪地让顾衿吻着。
有水珠滚落至两人的唇沿,陆怀归尝到了淡淡的咸味。像是谁人的眼泪。
良久,两人唇分。
他整个身躯都在抖,本就快支撑不住,又因顾衿这一吻体力耗尽。
陆怀归气喘吁吁,还欲说些什麽,眼前却阵阵发黑。
顾衿甫一松手,他便昏然倒地。
不省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