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壳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安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……无聊。”
许久之后,烬才吐出这两个字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神的日子,太无聊了。”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入骨的倦怠,“永恒的生命,不变的力量,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命运……安贞,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?就像一直在看一本你看过无数遍的书,每一个字,每一个标点,你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一开始或许有趣,但一千年,一万年之后呢?只剩下麻木。”
安贞无法想象,但她能听出他话语里的疲惫。
“所以,我把自己封印了起来。”烬继续说道,“我抛弃了神体,将所有的力量和记忆都压缩到这颗蛋里,就是想看看,如果我不再是无所不能的龙神,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什么‘变数’。我想体验一次……不确定的人生。”
“但这个封印是有代价的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低了,“我现在的状态,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,我的神力在沉睡,我的神魂极其脆弱。我需要……‘养分’,才能重新积蓄力量,打破蛋壳。”
“养分?”
“纯粹的生命能量。”烬回答道,“你的血,只是一个引子,它激活了我们之间的契约,让我苏醒了过来。但真正能滋养我的,是你身上最本源的那股生命力。”
*他说的“生命力”,恐怕不只是生理上的……*安贞忽然明白了。
“所以,”她缓缓开口,“我和索尔的接触,会让我的‘生命能量’流向他,从而导致你的‘养分’被分走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,承认这一点似乎让他很没面子,“虽然很微弱,但那种被剥夺的感觉……非常不爽。”
安贞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烬需要她的能量来“孵化”,而她与其他男性的亲密接触,会“分薄”这份能量,让他感到虚弱和痛苦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幼稚的嫉妒,而是一种……赤裸裸的生存威胁。
同时,这也成了他掌控她的、最完美的筹码。
“也就是说,如果我想让你快点好起来,”安贞看着那颗安静的龙蛋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“我就必须……离别的男人远一点?”
“哼,你总算不是那么笨。”烬似乎很满意她的“觉悟”。
安贞靠在床头,抱着双臂,陷入了沉思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。一边是能为她提供庇护、却又时刻想与她划清界限的索尔;另一边是与她性命相连、却又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她牢牢绑在身边的烬。
她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。
正当她头疼的时候,房门被敲响了。
是旅店的老板娘,她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“小姐,这是索尔大人吩咐我们为您准备的晚餐。”
安贞看着盘子里烤得金黄的鸡肉、新鲜的蔬菜沙拉和一小块散发着奶香的白面包,愣住了。
这和索尔给她的那袋冷冰冰的银币,完全是两回事。
他嘴上说着要划清界限,却又在用这种方式,笨拙地表达着他的……什么呢?关心?还是更深一层的补偿?
这个死脑筋的圣骑士,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