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在这种天气里把风衣穿出封面大片质感的男人不多,光是西装叠穿的细节,便能窥见其品味不俗。
叶莺猛地揉了揉眼睛,怀疑是自己冻出了幻觉。
……好像小叔叔啊。
她加快脚步,正要喊人,旁边大厦的旋转门里忽然走出一位身姿婀娜的法国女人,黑色礼帽压着栗色卷发,巧笑嫣然地向车边的人走去。
她的步子倏地顿住。
她看见小叔叔和女人交谈了几句,一副斯文绅士的做派,又顺手拉开后座车门,等人坐稳后才关上门。
只是没多久,男人唇边那抹客气的笑意淡去,踱到几步之外,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银灰色烟盒。
叶莺下意识拉着行李箱闪到一棵梧桐树后,偷偷探出半张脸。
男人身形高大挺拔,漫不经心地站着,微微垂颈,偏头就着一簇火点燃了烟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她蹙眉盯着,一时有些恍惚。
即便是在这样放松的姿态下,男人的警觉性也丝毫没有懈怠。他忽然抬眼,目光越过梧桐树稀疏的枝桠,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藏身的方向。
叶莺心里咯噔一声,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黑色口罩,一边戴一边拔腿想溜。
那道脚步声却已经不紧不慢地近了。
她刚把口罩挂上耳廓,身后便传来一道略显慵懒的嗓音:“等等。”
叶莺脚步一僵,想假装没听懂,埋头继续走。
“你刚才在偷看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中国人?”男人薄唇微启,字正腔圆地吐出一句:“にほんじん?”(日本人?)
她差点没绷住——
骂得这么脏。
她虽然不会日语,但这句听过无数遍了!
见她只是摇摇头,男人又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尾音微微上扬。
这道声线低沉悦耳,像红酒里的单宁,有厚度却不沉闷,咬字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腔调,听上去足够绅士,也足够危险。
电光火石间,叶莺忍不住想,看来真像那些人说的那样——
小叔叔这两年在国外过得的确滋润,身边来来回回换过不少女朋友,据说一个比一个漂亮。
奶奶就是听闻这个消息后,一脸愁容地让她这次来巴黎顺便打听打听情况。
薄家在京州是首屈一指的人家,老爷子去世前就给这个小儿子铺好了路,从政,留京,联姻,接班。
只是没想到,小叔叔会抛下一切,毫不犹豫地出国,平时电话都懒得打几通。
气氛僵了几秒。
男人又皱了皱眉,语气仍懒散随意:“你哪里人?看着好像有点眼熟。”
叶莺心下冷笑。
这种开场白,跟街边搭讪有什么区别?
有女朋友还到处勾搭,还真是花心萝卜成精了。
才两年不见,小叔叔居然变成了这样。
不想理他!
叶莺冷着脸,把口罩往上拽了拽,紧抿着唇不肯吭声。
而那道审视的目光依旧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上,毫不避讳、从容不迫地,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圈。
那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又朝她逼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