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梁茵下意识扯住了他的紫色官袍,就这样跌入了他的怀里。
一股干净又清冽的气息传来,可随之被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息给混淆其中,她稍一擡眸,就看到谢恒紧紧蹙起的眉头,本想退开的她却停顿住了,而是更加用力地扑在了他身上。
她故意咳嗽起来,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湍急,连眼泪都咳了出来,确实希望他能生出怜悯之心,让他更能感受到她满身的伤痕。
她边咳边暗暗假想着,假若他真是自己兄长,那她本可以做谢国公府尊贵的嫡小姐,不用流落在外那麽多年,也不会碰到叶漓那一家人面兽心的人。那麽父母也不用死,她也不用受那些生不如死的刑法,若她真是谢府小姐,此时一定会委屈至极。
这般想着,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,这些日子的彷徨,煎熬,痛苦,委屈,此时的惶恐压抑,全部化为了眼泪,无声无息掉落在他的官袍上,她若是能有个像谢恒一样的兄长,该多好,一定能够护她周全。
谢恒却是整个人都怔愣在了那里,从未有人如此靠近过他,让他一时间忘记有任何反应。
而她身上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,她的眼泪掉落在他手背上,一滴又一滴,而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像极了小时的阿妤,谢恒微微颤抖地将她扶了起来。
梁茵终于退开来,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:“谢大人,若你是我兄长的话,我就可以洗清身上的冤情了。”
梁茵泪眼朦胧看着他,说着她怎麽被叶家欺骗,怎麽被送到大理寺,怎麽被大理寺的刑法折磨,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连绵不绝。
那声音里还藏着一丝委屈,那眼里又带着一丝期盼朝他看了过去,“谢大人,所以你是我的兄长吗?”
很少有人在谢恒面前流过泪,除了阿妤与面前之人,而面前的少女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了。
她们都长着一张鹅蛋脸,只是大和小的区别,她们都有一双潋滟的眼眸,那鼻梁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
谢恒八岁时,五岁的谢妤就时常跟在他身後,阿兄阿兄的叫个不停。
而谢妤不同于谢恒,从小便没有那麽多规矩与束缚,她想哭便哭,想笑便笑。此时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几乎与小时的阿妤一模一样,会扯衣角,那双乌黑的瞳仁会转个不停,谢恒心底微微颤了颤,琥珀色的瞳仁都深沉了几分,“放心,就算你不是,待我查明真相,亦会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梁茵听闻,却是没有松一口气,而是紧紧捏着囚衣的一角,紧张地咽了咽嗓子。
谢恒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异样,问道:“怎麽了?”
梁茵压下心底的惶然,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,“没什麽,只不过叶家为了夺得我梁家家産,便丧尽天良设计了这一切,谢大人真的有把握查明真相吗?”
“日後定自会见分晓。”谢恒很是笃定道。
而梁茵却是又颤抖了下,眼底闪过一丝惶惶不安。
谢恒这才朝一旁的赫安道:““赫寺丞,是谁在负责这啓案子?”
老寺丞赫安忙答道:“回大人,是李大人。”
“把他叫来,带上罪状与案卷卷宗。”谢恒面容里隐隐含着怒气。
但话音才落,李少卿便带着两名狱史远远走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罪状。
李少卿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,“小人听说大人来了此处,便急急赶了过来,大人有何事可直接来找我,何必到这肮脏之地来。”
谢恒冷冷看了眼他,将罪状案卷拿了过来,看过後,神色沉了下去,那冷落严肃的面容上微显薄怒,眼含质问道:“这漏洞你不去查证,是想屈打成招?李少卿你就是这样办事的?收了叶家多少银两?”
接连的质问和严肃地语气,使得李少卿立马跪了下去,“回大人,小人绝对没有收任何人的好处,只是没有大人眼神如炬,一时没有看出来其中漏洞,请大人明察。”
谢恒冷哼一声,他耐心甚少,便直截了当道:“来人,将李少卿先关入大牢,等候问审。”
赫安微微一怔,这李少卿可是兵部尚书之子,连想都不想就将人关了起来,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的谢家,无需考虑後果,所以才当得起铁面无私。
赫安甚至在想,或许谢恒是故意放任的,就是想趁此机会将他赶出大理寺,毕竟李少卿不是谢恒的人。
李少卿也是急了,“大人,小人真的没有收取贿赂,大人何故要将我关入大牢?”
谢恒却只是挥了挥手,仿佛早胸有成竹,又朝一旁的赫安道:“给她备一间干净的房。”
而梁茵的视线却还落在那李少卿的背上,若有所思。
一时间只觉得这谢恒还当真是雷厉风行,一时间内心翻滚如浪,她如今已身处赌桌,赌的是她这条烂命,又还有何可惧,体内的血液却仿佛沸腾起来,那双盈盈潋滟的眼眸却变得幽深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