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三个月,连一朵云影都没见着,更别说下雨。
日头从东边一露头,就毒辣辣地往下压。
晌午时分,瓦檐烫得不敢伸手碰。
裸露的淤泥板结成块。
林家村打谷场挤满了人,个个脸上写着愁字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林富贵站在最前头,脸上的褶子比犁沟还深。
“乡亲们,”他嗓子哑得像破锣,“公社刚传话来,全县旱得冒烟,县里正四处调水。可咱这河,是几十里唯一能指望的活水眼,眼下都快见底喽。远水救不了近火啊!”
刘铁匠蹲在碾盘边,双手插进头里,闷声嘟囔。
“我家两亩玉米,秆子都软塌塌的,叶子焦得一碰就碎……不下雨,连种子钱都捞不回来!”
张麻子急得直跺脚,鞋底拍得尘土乱飞。
“我家水稻正灌浆呢!没水?一粒米也结不出来啊!”
何二婶抹着眼角,声音打着颤。
“我家小菜园,辣椒苗、黄瓜秧全干趴下了……这日子,咋往下熬哟……”
空气干得能点着火。
整整九十天,一滴雨没落下来。
林家村的老人掰着指头算,上回这么旱,还是爷爷辈的事儿了。
林家小院里。
小暖正坐在菜畦边沿,两条小腿晃悠着,小脸绷得像张绷紧的纸。
“菜菜们……”
她抿着嘴,声音软软的。
“是不是嗓子冒烟啦?”
黄翠莲端着空水瓢出来。
“小暖,快进屋,晒脱皮了!”
“娘,”她仰起小脸,额头上沁出细汗,“菜菜渴得直打蔫儿……叶子都卷边了,茎秆也软趴趴的,碰一下就倒。”
“娘晓得。”
黄翠莲弯腰把她抱起来,顺手掸了掸她裤腿上的灰。
“可河床都裂口子了,井绳放下去,连水影子都捞不着,辘轳摇到底,只听见空荡荡的回响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咋办呀?”
小暖眼圈一红,睫毛湿漉漉的。
黄翠莲没接话,只轻轻叹口气,把水瓢搁在门框上。
抬手摸了摸女儿后颈,指尖全是热气。
她能咋办?
绣坊早关门歇业了。
谁还顾得上枕套荷包?
地里都快烧成灰了!
家里没进项,粮仓也快见底……
这冬天,怕是要捂着被子数米粒过日子。
话音刚落,院门吱呀一响。
林来福和振文前后脚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