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一顿,脸上的笑一下冻住了。
“张家屯……咋啦?”
林富贵蹲下来,平视着她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六岁娃,话该从哪说起?
他呼出一口气,鼻翼跟着翕动了一下,又慢慢吸进去。
“他们……也没防着吗?”
小暖轻轻问。
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,瞳孔里映着爷爷脸上深深的皱纹。
“防了,”林富贵叹口气,“可防得不结实。去年堤坝裂缝就没补牢,今年光顾忙春播,没人再去瞅一眼……”
小暖低下头,两只小手死死揪住衣角,指节都泛白了。
黄翠莲快步走过来,一把把闺女搂进怀里。
“小暖,真不是你的事。”
“可是暖暖梦到涨大水,只喊了咱村的人……”
“张家屯的叔叔阿姨,暖暖一个都不认得……”
她说完这句话,没哭出声,但眼眶已经红了。
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一颤一颤。
“傻丫头,”黄翠莲眼眶一下子红透了,“你才多大点?能做梦、能张嘴喊人,就顶得上十个大人!咱村活下来的每一个人,都是你救的。别的地方,真不归你管啊。”
小暖把脸埋进娘的围裙里,闷着不出声。
接下来几天,林家村上下全动了起来。
男人扛着铁锹往河岸走,女人挎着竹篮往村口跑,孩子牵着驴车往晒谷场赶。
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子旁,堆起三座米面口袋,麻绳扎得结结实实。
送米送面、送厚衣服、腾出屋子收留逃难的人……
张家屯来的乡亲,暂时住在村小学里。
教室门开着,风穿堂而过,把几张散落的作业纸吹到门槛边。
小暖拽着娘的衣襟一起去送棉被。
一眼瞧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孤零零坐在墙角。
她松开娘的手,蹭过去,问:“你叫啥名字呀?”
小姑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又垂下去,不说话。
“暖暖叫林小暖。”
她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纸包都捏皱了。
“给你吃。”
糖纸是淡黄色的,上面印着模糊的苹果图案。
小姑娘盯着那颗糖,没伸手。
小暖直接把糖塞到了她手心。
“吃了就不难过了。我娘说的。”
小姑娘怔了一下,眼泪哗地又涌出来。
一滴接一滴往下掉,砸在糖纸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那天下午,小暖一直守着她。
带她看自家那只总爱打滚的阿黑狗,翻出画满歪歪扭扭小花的图画本给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