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路上,小暖忽然停下脚步,仰着小脸问。
“娘,暖暖以后想学医。”
“为啥呀?”
“医生能拉人一把呀,”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,“像妞妞姐家那会儿,有人摔了、病了、疼得哭,医生来了,就能让他们好起来。暖暖也想这么帮人。”
黄翠莲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小脸,心口一热,软乎乎的。
“成!妈给你撑腰。”
九月的太阳,跟烧红的铁板似的,悬在天上直往下烫。
洪水刚退半个月,滴雨不见,天天晒。
地皮干得像掰开的锅巴。
一脚踩下去,咯吱咯吱直冒土烟。
林家小院里。
两棵老枣树蔫头耷脑。
叶子卷边脆,风一吹就掉渣。
小暖蹲在菜畦边上,小脸绷得紧紧的,嘴巴抿成一条线。
地里那些青菜,全没了精神气儿。
“菜宝宝……”
她声音轻轻的,伸出指尖碰了碰一片焦黄的叶子。
“你们嗓子都冒烟了吧?”
叶子不会点头。
可她手心烫,好像摸到了它们心里那股焦渴劲儿。
阿黑蹲在她的脚边,尾巴都不摇一下,只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小腿上蹭了蹭。
振文从屋里跨出来,肩膀上挂着两个瘪塌塌的水桶,叹着气。
“妹妹,井口快见底了。我捞了半晌,就晃上来这点儿。”
他朝菜地努努嘴。
“这点水,顶多润棵。”
小暖盯着那浅浅一层水,又望望一大片蔫头耷脑的菜,心口闷得慌。
“哥,那菜宝宝咋办呀?”
振文挠挠后脑勺,没吭声,光是摇头。
这时,林来福回来了。
“爹,后山那眼老泉,还有水没?”
振文迎上去问。
他伸手想帮爹卸柴,林来福摆摆手。
自己把柴往墙根一靠,喘了口气才答话。
林来福把柴撂下,抹了把脸。
“有,但细得跟线似的。原先哗啦啦淌满整条水沟,现在就一条蚯蚓粗的细流。几个村子的人全挤那儿抢,天不亮就排队,水桶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长溜。挑一趟水要等半个时辰,一天分到手的水,连碗都装不满。”
小暖跑过去,揪住爹的裤脚,仰着小脸。
“爹,咱家的地……还能救吗?”
林来福蹲下来,看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小暖,爹拼了命也得想法子。真扛不住,咱就先保最金贵的几样。”
小暖直摇头。
“都金贵!每棵都是暖暖亲手拔草、数虫子看大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