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苏婉清和许诚的案子开庭。
京海的冬天深了,法院门口的银杏落光了叶子,灰白枝桠伸在风里。
虞冷禾到得比旁听席上大多数人都早。她穿了一件白色高领羊绒衫,外面套了件卡其色大衣,下身是灰色短裙搭配卡其色长靴,头低低挽在脑后,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。
桓衍之坐在她左边,秦翊安坐在她右侧,伍昭野坐她正后方,商辞坐在秦翊安旁边。
桓越舟不在旁听席。
他是证人,提前被安排在法庭西侧的证人室等候。
虞冷禾进门时经过证人室的门口,隔着磨砂玻璃看见他站在窗边。
她没有停步。
旁听席上人坐得差不多时,被告被法警带了进来。
苏婉清走在前面,灰绾得齐整,囚服外罩着件洗旧的藏蓝色开衫,步子又慢又稳。
她扫视旁听席,目光在虞冷禾脸上停了一下,又移向旁边的桓衍之,最后落在后面几个男人之间,唇角浮起很淡的一点弧度。
许诚跟在后面,整个人佝偻着,像塌了。
“今天这场面,倒是齐整。”苏婉清坐下前轻声说了一句。
虞冷禾没接话。
她看见苏婉清手腕上的手铐链子轻轻晃了晃,银色的,在法庭顶灯下泛着冷光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见苏婉清的样子——一身高定,保养的极好。
现在她穿着囚服坐在被告席上,脊背还是那么直。
这个女人用了半辈子把自己活成一座塔,现在塔身从中间裂了。
···
“请证人桓越舟出庭。”
旁听席安静下来。
桓越舟从西侧门走出来,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。
他走到证人席。
“你母亲去世前,是不是收到过一张照片?”公诉人问。
“是。”
“谁给她的?”
“苏婉清。”
“照片上是什么?”
“一个侧脸和我父亲有几分像的男人,搂着一个女人,站在酒店走廊里。是合成的。”
“你母亲看了照片之后是什么反应?”公诉人问。
桓越舟偏过头,目光落在被告席上。
苏婉清也抬起眼睛看他,两个人隔着法庭对视,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。
“据监控资料显示,我母亲看了很久,最后跟苏婉清说了声谢谢。”
他停了一下,重新看向审判长,“当晚我母亲回到家,服了药。第二天早上被现的时候,已经没有呼吸了。”
旁听席上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。
虞冷禾喉咙紧,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桓衍之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把她攥紧的拳头包进自己掌心,一点点掰开。
公诉人继续问:“你后来是怎么确定那张照片是合成的?”
“我找到了当时替苏婉清做照片的人。他三年前用假护照在珠海出境,被边防扣了。他把改图的时间、方式,还有苏婉清向他支付报酬的账户全部供述了。”
桓越舟的声音没有,每一个字都像在叙述一桩早已确认的事实,“那张照片里的男人也是苏婉清找的,根本不是我父亲。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苏婉清!”
苏婉清的手腕终于停了一下。
手铐链子没再响。
···
举证阶段结束,法庭休庭了二十分钟。
虞冷禾没起身,坐在原位上等。
伍昭野拧开一瓶水递过来,她没接。
桓衍之把水接过去,放在她手边。
秦翊安偏过身来,低声说:“她今天没有申请任何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