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立刻有人喊:“凭什么不让退?官府果然进了册就不放人!”
这句话等的就是她。
秦照月没有看喊话的人,只看何春娘。
“你想退,我不拦。但这张契若直接退回,粮要入哪一仓,米要过哪一秤,谁证明你没被钱庄逼着退,谁证明明日不会有人拿你的名字再借一次?”
何春娘被问住了。
她只是怕。
怕到想把纸还回去,粮也还回去,名字从官府账上抹掉。
可她不知道,一张契退回去,中间还会长出这么多手。
老周把炊饼炉子往路边一推,挤进来。
“秦姑娘,那你得给个法子。老百姓怕,不能总在这里冻着。”
秦照月看着他。
老周这句话没有帮官,也没有帮钱庄。
他只在说一个很小的道理:人不能在冷风里等一夜。
秦照月转头看向方惟礼。
“借我京兆府两张长案,四个书吏。”
方惟礼警惕。
“做什么?”
“开退契暂存簿。”
“暂存?”
秦照月点头。
“怕的人,可以把青禾契暂存在南门公开账台,不算退契,不算续借,不许钱庄代拿。粮还在本人脚边,账还挂原名,等旧账箱验完,再由本人决定去留。”
方惟礼皱眉。
“旧例里没有暂存一说。”
“旧例里也没有半夜拿旧账箱砸青禾贷。”
方惟礼被她堵了一下。
秦百川倒是先笑了一声。
“可以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算盘,拨了几下。
“暂存簿不动本金,不动粮,不动息。今夜只记状态,明日再定。钱庄碰不到契,胥吏补不了退。坏账不扩,民心也不至于一下散完。”
方惟礼看着他。
“秦尚书,你倒是算得快。”
秦百川收起算盘。
“女儿闯祸,当爹的总得先看赔多少。”
这话若在平日,秦照月一定会想反驳。
可南门风雪里,她只觉得这老狐狸的算盘声比系统提示顺耳多了。
京兆府长案很快抬来。
第一张案写“暂存契”,第二张案写“退契因由”。青枝亲自坐在第一张案后,何春娘被请到最前面。
“你若怕,就把契压在这里。”青枝把湿契轻轻推到她面前,“粮袋不交,孩子不离身,手印也只按暂存,不按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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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春娘看着那张契。
她的手抖了很久,最后还是按了下去。
不是按在退契簿上。
按在暂存簿上。
人群里出很低的吸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