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是一排书柜,玻璃门后面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医书,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,有些连书名都看不清了。书桌上摆着一个针灸铜人模型,半人高,身上密密麻麻标着穴位,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,铜人身上也落着一层薄灰。
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,黑白的,边角泛黄。照片里有几个人,穿着军装和白大褂,站得笔直。
窗子前立着一架老式屏风,绢面上画着山水,已经褪色。
温清泉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方那面墙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装裱好的毛笔字,字体清峻,笔锋干脆。他一眼认出是白霜的字迹。
写的是:“谦谦君子,卑以自牧。”
温清泉扫视一圈后,看看白霜。
白霜打开柜子,拎出几个真空袋子,里面是被子。
“这房间以前我师父睡的。你这几天就睡这儿,自己收拾吧。缺什么再找我。”
温清泉点点头:“好。”
白霜走出去,带上门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温清泉站在那儿,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幅字。
“谦谦君子,卑以自牧。”
他收回视线,开始动手。
先揭开床上的塑料膜,灰尘扬起来,他偏头躲了躲。把膜叠好放到一边,又去揭茶几上的、书桌上的。
真空袋里的被子拿出来,拍开,铺在床上。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,抖开,铺平。动作不太熟练,边角塞得歪歪扭扭,他也不在意。
收拾到书桌时,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针灸铜人模型上。
半人高,暗黄色的表面,身上密密麻麻标着穴位。房间里光线昏黄,铜人的脸隐在阴影里,两只空洞的眼睛却像是在盯着他看。
有点瘆人。
温清泉站在原地看了两秒,伸手从旁边扯过一条毛巾,盖在铜人头上。
毛巾盖上去,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消失。
他脱下外套,躺在那张床上。
床板硬邦邦的,硌得后背疼。他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今天的事。
刚有点迷糊,对面突然传来饭团的哭喊。
“厕所……啊,啊,叔叔,厕所,尿尿,尿尿……”
接着就是白霜“啊”的一声大叫,带着慌乱。
温清泉腾地坐起来,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。
白霜站在床边,手里还攥着那块擦家具的抹布,整个人僵在那儿。床上,饭团还睡在原位,姿势都没变,但身下那片水渍正慢慢洇开,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饭团在睡梦里嘟囔一句,翻了个身,往干的那边蹭了蹭,继续睡。
温清泉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白霜眉头紧皱,盯着床上那片越洇越大的水渍,像是想把那块地方盯干似的。
温清泉穿好鞋子走进来,看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饭团。
“还有新的吗?我来换上。”
白霜泄气地叹口气。
“没有了。”
两人站在床边,看着那个睡得香甜的小人,沉默了几秒。
温清泉看看床,又看看她,开口问:“那今晚怎么睡?”
白霜没回他,转身走出房间。
温清泉跟过去,穿过走廊,到了最里头一间小房子。推开门,是个厨房。
灶台是老式的土灶,旁边堆着些劈好的柴火。锅里干净,灶台上擦得锃亮,碗筷整齐地码在橱柜里,像是常年有人用的样子。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,上面盖着木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