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风早已追着野兔消失在层层迭迭的幽暗甬道里,不见半点踪迹。
她抱着雪团,僵在宽大岔道口,进退两难。
空旷死寂的长廊深处,突然传来两道沉稳清晰的脚步声,伴随着男人低沉的交谈声,顺着长廊层层回荡,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。
“跟我说说琼恩·艾林吧。”
“真是不幸。”
是艾德·史塔克公爵,与刚刚抵达临冬城的国王劳勃·拜拉席恩。
薇洛不敢乱动,屏息立在岔道阴影里,一只手掌轻轻覆在雪团的头顶,指尖顺着柔软的白毛往下,虚虚捂住它的口鼻。
劳勃满是疲惫怅然,沉沉一叹,“不久前他尚且康健无恙,谁知一场突发热病,竟生生将他燃尽。我这一生,最敬重之人便是他。”
“我们皆是如此。”艾德轻声附和。
话音落下,劳勃语气陡然郑重恳切,“奈德,我需要你。别再困在这世界尽头的苦寒之地埋没自己,跟我南下回君临。我要你,做我的国王之手。”
艾德神色凝重,满心犹豫,当即屈膝行礼、诚恳推辞,“陛下,恐怕我难当此等重任。”
劳勃却抬手扶起他,语气坦荡直白,带着几分自嘲的摆烂,“起来吧。我从不是治国的料。我只爱喝酒、打猎、享乐。治理七国的重担,该由你来扛。”
薇洛在鄙夷中竟生出一丝敬佩,国王真是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,但却强求别人收拾烂摊子。
劳勃继续感慨,“当年是你陪我打下铁王座,便该为我守住。若莱安娜还活着,你我早已是至亲手足。”
一到八卦,薇洛便来了兴致,竖着耳朵仔细听。
“不过现在也不迟。我有儿子,你有女儿,两家联姻,我们共同统治。”
适龄的王室继承人只有暴虐的乔佛里,史塔克待嫁的也只有单纯天真的珊莎。
薇洛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极致的荒谬与心疼。
不远处的脚步声缓缓停驻。
薇洛终究抵不过好奇,贴着石墙悄悄往前探了半步,微微探出头去。
火光摇曳里,她看见劳勃肥胖如猪的身躯,静静立在一个女人的石像前。
他指尖捏着一片白羽,温柔地将羽毛轻轻放入石像冰冷的掌心。
他望着石像,嗓音沙哑不甘,“真的要把她困在这种阴暗地底吗?她该葬在向阳山丘,有蓝天白云、清风暖阳相伴。”
艾德沉声打断,“她是史塔克,她是我妹妹,她属于临冬城,属于这里。”
“不。”劳勃字字执拗,藏着半生执念,“她属于我。”
他闭眸苦笑,满是遗憾,“这么多年,我每晚都要在梦里杀他一次。”
艾德神色平静终结过往,“陛下,您早已杀了他,坦格利安王朝已然覆灭。”
可劳勃眼底掠过一丝忌惮,“没有,我没能斩尽杀绝。海峡对岸的潘托斯,还留着两个孽种。”
“两个孩子而已,翻不起什么大风浪。”
劳勃重重嗤了一声,“孩子?那韦赛里斯把自己的亲妹妹当做筹码卖出去了,卖给了多斯拉克人的卓戈卡奥。”
他继续说道,“那个卓戈,手里握有十万多斯拉克武士。若是那卡奥愿意为坦格利安出兵,带着这支野蛮的骑兵渡海而来,战争就要开始了。我绝不能坐视那样的事情发生,奈德,我需要你。”
艾德·史塔克沉默了。
片刻后,两人不再言语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薇洛还没消化刚才的信息,一道灰色影子骤然从暗处窜出,悄无声息落在她脚边。
是灰风。
它嘴里叼着方才捕获的野兔,一双幽绿色的狼瞳在暗处亮得惊人。
它很通人性,乖乖在前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