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栋破败的旧木屋就在十丈开外,孤零零的立在林中,檐外挂满了冰溜,他站在门前良久,几次抬起手放在门上,却又收了回来。
算了吧。
他刚转身走出三步,身后就传来轻微的开门声,他停步回头,看见大师姐已经站在门前。
黑暗中她的脸更令人心动,又无辜又魅惑。
“不冷吗?进来吧。”她让了门,裹衣倚墙坐下。
这屋子太破旧了,到处都是裂缝,稀薄的天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,叠加在一起,像是一层层交错朦胧的雾气。
他合上门,在她侧身一臂远的地方坐下,“师姐,你回去睡吧。”
“他们在算计你。”她冷不丁道:“抽签的时候,他们在互相打眼色,所以才把最长的签留给了你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一点也不意外,“我本来就格格不入,反正和他们在一起也睡不着。”
他从袖底小心掏出那只温热的铜袖炉,它被他保护的很好,外面套着一层夹棉的绸缎袋,他将袖炉递上前,“这里太冷了,还是我留下吧。”
“好。”她接下袖炉,起身走到门前,却听咔哒一声,她将木闩轻轻扣上了。
他随之抬起头,望着她昏暗的身形,心像被穿在风中的绳索上,正在晃晃荡荡。
她折回来,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,伸出一只手摩挲着他冰凉白皙的脸,“身体好了吗?为什么穿的这么少,冷不冷。”
绳索两头疏忽绷紧,他的心在上面失控的乱颤。
她站起身,无声的解开裘衣,将两扇巨大的皮毛缓缓展开,整个身形像一展巨大的蝴蝶。
“过来。”
他僵在那里没动。
她轻轻一笑,圆润的唇珠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从梦里钻出来的。
“他们……不会知道的。”
他好像失了魂一般,抬起脚步走了过去。
木屋消失了,天山消失了,好像万物间只有一张巨大无边的裘衣,将两个人紧紧的包裹在一处。
她的身躯又暖又轻柔,像一大团极致的火焰将他烤的滚烫。
两个人轻轻躺下,面对着面,她的脸近在咫尺,目光被黑夜渲染出独特的魅。
她在裘衣下牵住他无处安放的手,拉至胸前,一根一根的搓暖他冰凉的手指,这些绕指柔令他不住轻轻战栗。
“小九,你的手怎么捂不热?”
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涌入百骸,他没敢动,只是僵硬的躺着,好像一旦行动,体内的躁动就再也无法抑制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6章落地狱好看的东西
那时候,他不懂得如何靠近一个人,他的手心更是永远朝内,他不敢将它伸出去,不敢对心头上的东西展示出一点点渴求。
因为娘亲会打他,是她告诉他他不配。
他还记得那年冬天的一日,他太饿了,忍不住停在了一个卖地瓜的摊位前,商贩问他要不要叫他娘买一个。
娘亲听见了,快步趋回来将他扯远,然后她转身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。
“我不给你,你就不准要。”
他已经被打惯了,“我只是看看。”
“看也不行!”她忽然歇斯底里,拽着他的肩膀,五指近乎掐入他肉里,“你有什么资格看?你连来到世上的资格都没有啊!”
娘总是这样,情绪一会儿坏,一会儿好,但不管坏还是好,都不爱他。
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愿靠近他,世上还有谁会接纳他呢?他想想都感到害怕。他知道一旦自己曝露出某种渴求,得到的一定就是沉默的冗长的,甚至张牙舞爪的抗拒。
不会有人冲破云海迈向他,直到佟无异的出现。
山门前,风雪中的那一眼就好像注定了什么,至少是命运为他做了标记。
那夜,两个人只是青涩的相依而眠,他就已经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慰藉。
只是时间短暂,天还未亮,屋中的宁静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碎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佟无异,也许是因为睡的深,她吐息均匀仍旧没有醒,他连忙钻出裘衣走到门前,却从门缝中看见一双双向内张望的眼睛。
“沈烟桥!你是不是在里面?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门外的人近乎是在捶门,“你这无耻肮脏的东西,给我滚出来!看我不拔了你的皮!”
外头高高举起的双拳一下捶了空,门被打开了,门外站着三位师兄。
他连忙关上门,“别吵,师姐还没醒。”
“你小子——”四师兄身强体壮,冲上前一把将他提起来,那拳头再次高高举起,却被身后的五师兄六师兄拦下。
三人顾虑佟无异,交换了一下眼色,立刻拽着他往远处的树林深处去。
直到离两座木屋足够远了,那拳头才猛然落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