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旁边看了半天的乙骨忧太当即接话:“我去!”
他是最合适的人选。房间内的术师均看向夏油杰和乐岩寺,乐岩寺正要同意,却被夏油杰抢先拦住。正好此时,伏黑惠挤开人群,在众人的目光中举起手。
“目前暂时还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水平,我和乙骨前辈一起去吧。”
他的眼皮有些颓废的耷拉,但眼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夏油杰见状,点了头。
这些天,伏黑惠都是一个人。
一个人练习体术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执行任务。
他把自己从一年级的集体剥了出来,像一颗离群的豌豆。任凭自己滚进那潮湿带腥的泥土里。
伏黑惠想了很久,也难受了很久。他开始渐渐起不来床,用不上劲,彻夜的失眠,偶尔又突然极度嗜睡。
伏黑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某个休息日,他在床上躺了十几个小时,不喝水也没有吃饭,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。那白色的带着点霉斑的色彩在他眼里融化,转变成了一张扭曲的女人的脸。那不是津美纪也不是实花,伏黑惠想了很久,发现对方是津美纪那个嗜赌成性的母亲。
在他少有且朦胧的童年回忆里,女人总是涂着鲜红的唇膏和美甲,烫成大波浪的头发带着廉价洗发水的香味。她把自己的皮肤染黑,穿着五颜六色的厚底鞋和腿套,是那个年代辣妹流行的打扮。
女人不爱津美纪,也不爱伏黑惠。
她经常翘着腿在沙发上坐个一两小时,然后便丢两姐弟在家里一天。伏黑惠依稀记得,某天他和津美纪饿得头晕眼花,从厨房发霉的纸袋子里找面包时,女人冲进来用她的指甲掐住了伏黑惠的脸。
她说什么来着?
那大抵不是什么好话,女人拿手机给惊恐的姐弟俩拍了个照片。她焦躁地等待,直到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,是伏黑甚尔转了一笔钱。
只有这个时候,伏黑惠才能从这个女人脸上读出对他们的存在感觉欢喜的情绪。年幼时期的他最期盼最依赖的便是这个短暂的时刻,就好像只要那笔钱汇入女人的银行卡,他们破破烂烂的生活就会起死回生。他和津美纪会得到一点钱,一点食物,以及长久不受女人打扰的清净。
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他六岁的某一天,伏黑甚尔再也没有打来钱。
他的父亲好像凭空蒸发了,任凭女人怎么折磨他们,怎么发疯,手机那头都是一片死寂。女人自然不会只栓在一棵树上,没过多久,伏黑惠便在歌舞伎町的小巷里看到了她。女人步伐摇曳,腰肢纤细,被揽在男人怀里。伏黑惠站在她面前,女人自他身边走过,刷着浓密睫毛的眼珠子没分给他半点目光。
伏黑惠只是呆站着,看着她走远,甚至没有勇气冲上去去质问。他就这样狼狈地逃回家,打开家门时,一股年久失修的潮气扑面而来,像一团浓重的阴影将他覆盖。
当时瘦弱的津美纪躺在床上,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。伏黑惠伸手去拿,发现毛巾已经被津美纪的体温捂得滚烫。
我该怎么办?
伏黑惠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。而这个声音也在后续贯穿了他的人生。
面对自己父亲的罪孽,他无能为力。
面对实花的离开,他无能为力。
面对津美纪的诅咒,他无能为力。
再然后,是现在,又是新的循环。
伏黑惠抱紧脑袋,像鸵鸟埋进沙里。一道寒冷的风吹过,伏黑惠听见了沙沙声,还有某个人靠近的脚步声。
伏黑惠迟钝地回过头,发现是自己的同期,虎杖悠仁。
见他看来,虎杖的脚步顿了下,他很竭力装出一副凑巧路过的模样:“噢,伏黑,好巧啊!”
伏黑惠在心里想:巧个屁,这里距离临时基地隔了一片烧焦的街区,他在这待了三天都没见到其他人影。
虎杖抓了抓头发,尴尬地笑着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该不会是看星星?”
他说完抬起头。那来自数光年外的星体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夜幕中。伏黑惠否定了他的猜想: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来吹风?”
“谁会在这个年纪出来吹风。”
“噢——噢——”虎杖拉着嗓子道,“你在想你姐……或者实花姐的事情?”
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津美纪因为死灭洄游的影响,目前正被关押在临时基地地下监狱内。
伏黑惠去看过——那完全是盯着津美纪脸的另外一个人。实花就更不用说了。
伏黑惠厌烦地皱起眉,感觉喉咙里空无一物却格外想吐。
这个时候,一切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。虎杖小心翼翼地看他,思量再三道:“伏黑……”
伏黑惠心想:闭嘴。
“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伏黑惠心想:闭嘴。
虎杖道:“我觉得实花姐不是真的想捅你那刀的。”
伏黑惠微微怔住。虎杖继续道:“我也不是自诩很会看人,不过,实花姐很靠谱,而且也有在努力照顾我们感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