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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40(第10页)

她明白了。

王阳对她说过,琳琅对殿下占有欲极强,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。

今日种种,都是她的手笔,她在殿下的后院里只手遮天,所有人都听她摆布。而殿下对她极其信任,无论自己说什么,只要她否认,就是徒劳。

甚至,殿下会觉得自己在狡辩、在耍奸,只会更加恼怒不耐。

就算殿下愿意相信自己,愿意稍微调查一下,谁又敢站出来指证琳琅呢?

退一万步,真有人指证了琳琅,殿下知道了琳琅所做的一切,他会为了自己,治琳琅的罪吗?

集团董事长,会为了一个新入职的实习生,开除自己跟了十几年、立下汗马功劳的总裁助理吗?

时毓心下绝望,抱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期待,问虞衡:“无论奴婢说什么,殿下都不会相信,对吗?”

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,此刻空空荡荡的,像被暴雨洗过的荒原,只剩一片寂灭的灰。

虞衡心口蓦地一刺。

他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到愤怒——明知道她在演戏,她最擅长演戏!可那一瞬间的心痛竟如此真实,真实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轻易被牵动的蠢货。

他的眼神再次冷下来,“想让孤信你,你扪心自问,可曾对孤说过一句实话?”

时毓忽然笑了。

那笑很轻,很短,像黑夜中一闪而过的流星。

她笑自己天真愚蠢,笑自己能力撑不起野心。连虞衡身边的奴才都摆不平,竟妄想搞定这个权倾天下的王。还妄想效仿吕后武曌,指望通过征服一个男人攫取权柄,用实实在在的权力终结这惶惶无依的飘零命途。

太可笑,也太可悲了。

得,有多大能力过什么日子吧。

虞衡敏锐地察觉到,这一笑之后,她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之前那些虚伪的讨好、刻意的勾引,乃至方才的惊恐与慌乱,全部褪得干干净净。

同样消失的,还有那一丝卑微的期待。

她整个人忽然松懈下来,像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断了,却意外地呈现出一种近乎从容的平静。

怎么?难道她笃定他即便盛怒也下不了杀心?

“殿下。”她唤了他一声,面上呈现他从未见过的坦然和理智,“您会在意朝中大臣的私德吗?会因某个能臣翻墙私会女子,便弃之不用吗?

假使我果真如您所想的这般卑劣,但我能改善南北商路,助您解决漕运顽疾,甚至……为您拨开迷雾,找到铲除背后猛虎的方向,您还会因为今日这点‘破事儿’,对我喊打喊杀么?”

风穿过庭院,卷起她凌乱的头发。

她抬手拂过,慢条斯理得掩到耳后,一一扫过琳琅,玲珑,扫过满院子垂首而立的宫婢太监,这些表面是人,随时可化身食人野兽的东西,共同构建了一个布满荆棘的囚笼,现在她要拼着皮开肉绽、骨肉分离,挣脱它。

她不跟她们玩了。

她重新望向虞衡:“从前奴婢太想做您的女人,走了很多弯路,丢了太多东西。以后我,只想有尊严的活着。我将重振漕运之策放在枕头下了,我相信殿下一定不会不在意江南万千百姓的生计,一定需要江南这个大金库,来对付您背后的猛虎。您不妨看过之后,再决定要不要杀我。至于她们强加给我的这些污名,我不在乎,无需劳烦殿下再调查了。”

虞衡心头一震。

在如此狼狈、如此被动的情形下,她竟能完全跳出“被审判”的绝境,,让自己坐到谈判桌的对面。

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她。

作者有话说:

人会被欲望牵制着,患得患失所以说,无欲则刚时姐不玩了后面换虞狗攻略她

第35章

“殿下,各位大人,江南漕运之困,表面看是水匪截道,本质是风险无人承担。商贾不敢出货,船主不敢行船,因为一次翻船便是倾家荡产,这风险,单凭个人或一家根本扛不住。”

时毓褪去了一身宫装,穿回她当初从徐府来到虞衡身边时,穿的那套粗布麻衣,不施粉黛却唇红齿白,眉宇间英姿勃发,兼具雌雄之美。

她站在议事厅中央,上对着整个王朝的实际主宰,威压凛然的摄政王,周围则环绕着摄政王此次南巡携带的几乎全部机要重臣,文臣峨冠博带、眸光锐利,武将铠甲铿锵、气势沉雄,满室皆是经年宦海磨出的肃杀与机锋。

然而她举手投足间从容老练,既无世家贵女的矜骄端持,也无寒门女子的局促畏缩,开口时声音洪亮,吐字清晰,就像早已见惯这样的场面。

众人皆知她是晋陵豪绅献给殿下的艺伎,但若说她这份老练是登台献艺练出来的,倒也不尽然。那时她可不比现在自信。

他们亦听闻其受宠,却不解她为何这般装束,又为何在此高谈阔论。

不过这些浅薄的探究,转瞬便被时毓精彩纷呈的论述冲刷殆尽。

“我所献之策,名为‘漕运保险’。”

时毓借了虞衡平日查看舆图的木架,指着贴在上面的企划书道:“所谓保险,即对风险的保障,本质是集众家之财,解一家之难,核心在于‘风险共担’,凡从朝廷核准码头启航、并登记在册的合规商船,皆可依其货值,缴纳定额保费,购入此险。所缴钱款,尽数汇入‘共济基金’。若参保船只于航行途中遇匪、遇险、或遭天灾受损,即可凭契据,按章程从这‘共济基金’中获取相应赔付。此举可保船主不至因一次意外而血本无归,家业尽毁。”

稍作停顿,她清晰道出此策三大优势:

“其一,稳商心。商贾知有托底,敢投资敢发货,船家知失有所偿,敢闯风浪。人心一定,漕运自通。”

“其二,聚民财。此险不仅保货,亦可保船,甚至保人。商户、漕帮、乃至依漕运为生的相关行当及从业人员,皆可自愿投保。这些钱财聚集到共济基金里,除却赔付与必要开销,其盈余可注入常平仓以备荒年,可用于疏浚河道,亦可作为本金低息贷与诚信商户扩大经营……总之,取之于漕,用之于民,周转于国。”

“其三,”她指尖重重落在最后一行大写加粗的字上,“养水师!”

此言既出四座皆惊。

商道钱谷尚属‘民务’之畴,而水师,无论规模大小,都算社稷干城、权之基石,绝非闺阁女子乃至寻常文臣能够置喙的禁域!

堂下诸公神情骤变,惊疑之声在厅内嗡然荡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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