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毓一声轻喝。
玲珑反应更快,手腕疾翻,一掌劈落。
“哐当——”
瓷碗碎裂在地,馄饨汤汁溅洒一片。
刹那间,吕桓脸色骤变,难看至极。
时毓当即站起来,呵斥道:“玲珑你太放肆了!我并未说馄饨有问题,只是怕烫着青莲出言制止,你竟敢擅自动手摔碗!”
玲珑当即敛去锋芒,屈膝跪地,沉声道:“夫人,奴婢擅作主张,罪该万死。可奴婢此举,只为警醒夫人与身边之人。这碗馄饨有毒无毒,本就无关紧要,要紧的是,夫人万不可轻信任何人,尤其是带着恶意,刻意接近之人。您要相信,没有人比奴婢更清楚,恶意从无偶然,天性良善之人,断不会恩将仇报。而恶人扮好人,一定有更邪恶的目的。”
时毓心下一沉,玲珑所言,确有道理。
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即便她不信吕桓会蠢到当场下毒,身边之人,也断不可少了这层警惕。
念及此处,她不再厉声斥责,只先温声安抚青莲:“你是尚食局出身,辨食辨味最是敏锐,这馄饨若有半分异常,你定然一眼便能看穿,对不对?”
青莲泣不成声,重重颔首。
时毓又道:“你平日照料我,谨慎细致,无微不至,我是最清楚的。”
闻声而来的碧荷拍了拍青莲的臂膀:“好了好了别哭了,夫人都不怪你,何必因那样的人伤心。”
青莲兀自委屈,转身抱着她的肩膀呜咽不止。
时毓又对吕桓道:“你不必惶恐,我是相信你的。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?你这个玲珑姐姐也不是针对你,她是护主心切才说出那样一番话。”
此言一出,满室侍女皆面露惊诧,连玲珑也怔住。
她本以为,时毓依旧会因往日芥蒂,不辨是非,一味打压驳斥自己。
吕桓垂首,声音低哑:“桓明白。是桓先恩将仇报,夫人大度收容,已是仁至义尽,桓不敢再奢求垂怜。请夫人容桓自行离去。”
时毓轻轻摆手:“你年纪尚小,在此地无亲无故,一旦离去,便是绝路。恩怨暂且不论,你我相识一场亦是缘分,我怎能眼睁睁看你走投无路?你且安心跟着青莲,慢慢思量去路,想妥了再来寻我便是。”
青莲道:“吕桓,你不能走,你得留下证明,是那个恶人心毒,才会觉得旁人跟她一样毒!”
吕桓抬手擦了擦泪,咬唇点了点头。
时毓心想这青莲还是没开窍,待会儿得再好好点拨她一番。
她让青莲先带吕桓去吃早餐,吕桓却辩解道:“夫人,桓那日冲动去拦车,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夜夫人离开后,夜市上来了一群官兵,到处抓人,当晚,漕帮陈家被抄,陈家人尽数入狱,那位帮过你我的陈家千金,不知怎的,竟死在了狱中……”
“什么?!”时毓大惊失色。
吕桓点了点头,目光一片悲痛:“桓感念陈小姐恩情,曾托人打探情况,听说,她是受了重刑而死。”
“她还是个半大孩子!为何要对她用刑?!”
吕桓摇头:“桓不知。”
时毓只觉心被狠狠揪成一团,悲痛与震惊交织,脑子嗡嗡作响,竟站立不稳,踉跄着跌坐在凳上。
过了半晌,她才缓过一口气:“你可打听到,那个叫阿哲的护卫如何了?”
吕桓道:“听说身负重伤,下落不明。”
时毓想起,那夜阿哲闯入行宫对自己表白,还欲带自己离开,想来,他根本不是要带自己回陈家,而是奔赴自由。
那时,深受重伤的他,是如何突破层层翊卫的?
“后来桓知道您便是殿下宠爱的夫人,怨您明明有能力,却对陈家不闻不问,甚至误以为,那天您去夜市,在我的摊位上闹那么一出,就是为了吸引陈小姐的注意,从而结识陈家人,捉拿他们,并由此间接导致了我娘的死。”
时毓无力地摇摇头。
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,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,阿哲是否还活着。
作者有话说:
下篇写:相公分裂了,小短篇,纯感情流。
第66章
吕桓走后,玲珑顺势说起那晚的事儿,时毓才知道,自己那晚在夜市上碰到虞衡并非偶然,他之所以出现在那里,就是因为自己。而他抛下自己后,竟又回去找了大半夜,直至天明方归。
“听说那晚殿下遍寻夫人不着,急得发疯,命人将行宫翊卫几乎全部抽调过去,几百个人把夜市周边的巷子快翻了个底朝天,惊扰了数百户人家不得安宁。”
时毓瞠目结舌,不敢相信,难以理解。
她对他有那么重要吗?
那时,她还没提出漕运保险,不曾展示治世经略,他满心看不上她那‘青楼做派’……
玲珑又道:“正是这一晚的事刺激了琳琅,使她下定决心除掉你。不然以她的心性,绝不会如此鲁莽。”
时毓沉默良久,回想之前和虞衡相处的每一个细节,始终找不到哪里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。那唯一的解释便是:菀菀类卿。
她问玲珑:“曾有一人,容貌与我颇为相似,你可知她的身份,以及她与殿下的过往?”
玲珑一听就知道,是夏侯仪告诉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