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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110(第5页)

为了增加利润率,时毓计划,由夏侯婴出面,邀请余杭瓷器、茶叶、丝绸等核心出口行业的头部商户,携带自家主打产品齐聚郡守衙门,举办一场公开展销会,通过透明竞价的方式遴选最优货源。

令人出乎意料的是,面对这看似共赢的机会,商户们的响应竟格外冷淡。

主要原因在于,此时谢襄封锁南北水陆关卡的政令,尚未彻底推行、落实到位。北方世家贵族早已提前嗅到风声,唯恐日后水陆断绝、物资紧缺,纷纷抢在关卡封禁之前大肆囤货采买。

一时间,江南商户手头货物供不应求,市面货源紧俏,自然无力再拿出货品参与外销展销,这才纷纷消极应对。

西湖之畔,在那座夏侯婴为时毓择选的宅院中,夏侯仪与叶白坐于时毓身前,面色皆是凝重肃穆。

夏侯仪率道:“商户皆想赶在南北商路彻底断绝前清货牟利,倒也正常,纵使是朝廷,也不能强逼各家不卖给北方人。”

正是因为这个道理,朱雀盟部众才扮做水匪,在运河上截杀北上的货船。

叶白恨极了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,咬牙问夏侯仪:“你们就不能替谢襄出把力,主动截断所有关卡?”

夏侯仪道:“当然不行。谢襄是主管大虞财税政令的宰相,他下令封锁关卡,是‘名正言顺’的朝廷政令,我们若是主动出手截断,便是私设关卡、擅阻漕运,罪同于谋逆,是主动往他手里递把柄,让他处置我哥和我。”

叶白不甘心地问:“让人扮做匪贼在各个关卡附近劫掠呢?”

夏侯仪拧起眉头:“那些通关过卡的,皆是辛苦营生的无辜百姓!他们一趟货承载的是全家生计,丢了货便可能倾家荡产,甚至家破人亡!你怎能如此漠视人命?收起你这身匪气,莫要再造杀孽。”

造杀孽?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,竟用这三个字来指责她!

叶白冷笑着讽刺:“夏侯将军真是仁慈啊,想来那些亡于你刀下的万千生灵,个个都对你感恩戴德,感激你帮他们结束这苦难的一生,早登极乐。”

夏侯仪道:“我抗击匈奴,浴血平叛,刀下斩的,是犯边的豺狼、作乱的逆贼。这一身杀业换来的,是边境无战火,百姓得安生。我从不伤及无辜,更不杀妇孺。仁慈二字我不敢当,但俯仰天地,无愧于心,死后也无惧鬼神。”

夏侯仪不善言辞,叶白却生就一张利嘴。二人之间横着血海深仇,本是不死不休的死敌,全靠时毓这个纽带,以共同的利害捆绑,被迫并肩行事。因为出身迥异、立场不同,两人经常呛起来,以往交锋,每每都是叶白胜,唯有这一次,叶白张了张嘴,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
她看着夏侯仪这张饱受边塞风沙磨砺的脸,五官秀美柔和,轮廓却冷冽清晰。刚柔并济,英气逼人,有种雌雄莫辨的美。不过这美,被粗糙黝黑的皮肤,削弱了几分。

再看那双手——骨节粗大,指腹覆着厚茧,手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伤痕,像一张舆图,刻录着她的功绩。

而她那锋而不利的眼神、沉静而笃定的神情,则让叶白想起了佛祖身边的护法金刚——以霹雳手段,行慈悲之心。

从社稷大义来看,夏侯仪确实立身端正,问心无愧。

叶白无法反驳,却不想输了阵仗,强辩道:“行,我是匪,是造杀孽的恶人,你一身正气,你了不起。那你说说,你让那些无辜百姓乐呵呵把钱赚了,你拿什么来养你手下的兵?如今物价已被炒至高位,即便商户尚有余货,我们此时采买,利润也会大幅缩水。四艘船的收益,恐怕根本填补不了驻军两年的军费缺口。按你的说法,朝廷也无权强压市价,你倒拿个有用的主意出来!”

时毓静静听她们争论,一时没有插话。

余杭虽没有下雪,可南方独有的湿冷阴寒,绵密刺骨,无孔不入,让她难以忍受。

她生在北方、长在北方,人生前二十八年从未在南方过冬,直至穿越到大虞,才知晓江南冬日这般磨人。

穿越前,最冷的时候她敢去东北,在外面玩一整天,如今却只想裹得严严实实,终日蜷在炭火边,闭门不出。

土生土长的叶白打趣她说,人上了年纪才这般畏寒。

在余杭待了五年,已然适应此地气候的夏侯仪,则劝她莫要久居室内,多起身活动操练,气血通畅,便不惧寒凉。

时毓既不肯服老,又不肯承认自己懒散,为自己挽尊说:我在去年腊月被拐卖,流落晋陵乡野,无处可去便睡树洞、破庙,每天都冻得没有知觉,浑身僵硬到被路人误以为是具冻毙的尸首。甚至有一次,我在昏睡中被好心人埋进土坑里,若非一捧冷土扑面呛醒,就被活埋了。后来卖身进徐府,每天用冰凉的河水洗衣服,那寒气从手指头蔓延道全身,每个脚趾丫都冷得没有知觉,定是那几个月落下了病根,现在才这么怕冷。

可惜,那俩人吃的苦一点也不比她少,不约而同地嗤之以鼻。

时毓脸都被她们嗤红了——被社会主义新中国养长大的现代人,好像真有那么点娇气?

她索性摆烂:“是啊,我就是年纪大了,请你们体谅一下老年人吧!”

俗语有言,树不要皮必死无疑,人不要脸天下无敌。她都这么说了,那俩也就闭嘴了。

然后她们发现,时毓猫冬的阵仗在不断升级。

譬如今日,外面阴着天,刮着大风,三人围桌而坐,桌上架着一口她们从未见过的黄铜火锅。

锅身高凸,中间竖起一个烟囱状的圆筒,筒内膛填着烧得通红的木炭,将四周的汤底烧得咕嘟作响。

薄切的羊肉卷、嫩润的羊血、多孔的老豆腐、柔韧的油豆皮、清甜的白菜心,还有脆嫩的绿豆芽,在浓白的热汤里沉沉浮浮。

偌大的圆桌上,满满当当摆满尚未下锅的食材:筋道的红薯粉条、紧实的手工肉丸子、弹嫩的鲜滑虾滑,还有各色卤味,卤猪脚、卤大肠、卤鸡爪、卤豆皮等等。

而她们每个人面前还有三只小巧白瓷碟,分别盛着绵密醇厚的芝麻酱、香气扑鼻的蒜泥,以及清亮透亮的香油,供各自蘸取调味。

一上桌,时毓就开始疯狂安利她们,这个叫火锅的东西,是多么多好好吃,多么多么适合冬天。

夏侯仪和叶白虽没有开口,但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,都在说: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想着吃?!

她们都觉得,时毓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峻,你一言我一语地提醒她,催她拿主意。

时毓看似在认真聆听,然而锅一开,她的注意力就迅速转移了,拿起长柄公筷就迫不及待地往下涮菜。

很快,蒸腾的白气淼淼攀升,让屋里的温度快速攀升,浓郁的香气弥漫满室,把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。

时毓夹起一筷子刚烫至变色、卷翘鲜嫩的羊肉片,先放进叶白面前的空碟里,紧接着又给夏侯仪添了一碟,笑得眉眼弯弯:“来来来,快尝尝!相信我,吃饱喝足了,脑子才转得快,美食最能激发灵感!”

夏侯仪对时毓的了解比较多,她相信时毓一定有应对之策,只是,不让她吃饱,她怕是没心思说,于是无奈地捡起了筷子。

她夹起羊肉蘸了点芝麻酱送入口中,鲜嫩的肉质混着酱料的醇香,果然满口生津。

这趟远洋航行关乎叶白的复仇大计,眼前的困境让她心急如焚。她擅长的是谋算人心、布局设局,于经济商贸、民生实务却是一窍不通,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时毓身上。

时毓这过于松弛的模样,让她实在恼火。

她抱着双臂,盯着时毓,冷冷说道:“那你快吃,我看着你吃,一有了解决问题的灵感赶紧说!”

时毓从善如流,夹起一大片裹满蒜泥的油豆皮塞进嘴里,边嚼边发出满足的喟叹,待咽下后,又兴致勃勃地预约起下一顿:“等过年咱们还吃火锅好不好?吃完菜再把饺子下进去,肉汤煮出来的饺子肯定是人间至味!”

叶白与时毓同住一处,吃穿都是时毓的婢女打理,她既不点菜,也从不挑剔,好像对吃穿全不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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