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政令一出,天下女子必会为自身、为子女奋力相争;而那些膝下无子、恐家业落入兄弟宗族之手的世家男子,亦会为保全自家基业选择站队支持。
届时世家内部嫡庶对立、亲族离心,内部必会乱起来。
这便是令池彻骄傲万分的、无从破解的阳谋。
此计或许没有多玄妙无敌,只是世间男人永远想不到、也不屑于考量女子毕生的桎梏与隐痛。从古至今,无数女子也曾有过这般诉求,却人微言轻。唯有走到时毓如今的权位,方能掷地有声、撼动朝野。
“朕以为,夫人这个想法极好。朕现在便让枢密院拟订章程,昭告天下。”少年天子一语落地,整个大殿上的妇人都振奋起来。三日后,这条律法正式颁布,广发各部各郡,贴满京城各处坊门。全城哗然。
不久之后,一切皆如时毓预判,各大门阀世家瞬间陷入内乱纷争,男女对立,嫡庶相争,根本无法凝聚起来颠覆社稷。
当然,门阀世家对时毓的憎恨与忌惮,也因此达到了顶峰,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都想除之而后快。
此事为不久后他们联合起来逼迫少年天子杀她剖子埋下伏笔。
作者有话说:
快了快了,还有两三章正文完结。
第133章
潼关。
谢襄的十万联军自朔方南下,一路势如破竹,气焰正盛,却在潼关城下被虞衡迎头痛击。
谢襄大败,损兵折将,狼狈东逃,回纥骑兵也被冲散,溃不成军。
然,得胜之师尚未休整,山洪突然爆发,裹挟巨石泥浆顺着峡谷狂涌直下,万千兵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溢出,便埋没于浊浪乱石之间。
虞衡麾下原本六万人,加上郝游残部一万五千余人,经此天灾,一夜之间只剩不足五万。
这些人惊魂未定,无法乘胜追击,虞衡只能率他们退守长安城。
溃逃中的谢襄听闻此事,仰天长笑:“此乃天命也!起事前本公曾卜得一卦,卦象昭示大虞将亡于我手,看来天不欺我!”
他当即又起一卦,算到还有一场天降暴雨会助他攻破长安。
败军因此重振士气。
三日后,预言成真。
暴雨倾盆,长安城外的渭水暴涨,洪水漫过堤坝,冲进城内,冲垮无数房屋建筑,死伤者众。
叛军在城外齐声高喊“虞传六世而亡”,城内百姓人心惶惶,守城士卒饱受水患、谶言双重煎熬,惊惧难安,士气跌至谷底。
谢襄趁机发动攻击,首战告捷,长安岌岌可危。
虞衡独立城头,放眼望去,城外汪洋漫野,城内屋舍倾颓、浊水浮尸,满目狼藉不堪。
他征战半生,从未这般狼狈惨败。
不是败给敌人,而是败给接二连三的天灾。
难道真的是天命?
他仰头望向铅灰天幕,冷雨顺着他的眉骨滑落,挂在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上,像一串珠帘,珠帘下,那双从不迷茫的眼睛里,头一回浮现出浓浓的茫然和深深的焦灼。
战况传回洛阳,门阀世家必然趁此机会在后方生乱,时毓能撑得住吗?
*
天命。
如果人真的被天命左右,早晚会悟到,无论是谁,只是会被天命短暂的眷顾,而不可能永远都是最后的赢家。
譬如谢襄,他赢了虞衡一回,确确实实间接导致大虞的灭亡,但最后的得益者并不是他。
虞衡以雷霆手段诛灭谢家后,为压制其余门阀,一面从严清算谢党,一面择优擢升各家子弟,补替被清算的官员。
顾家尤其需要安抚。
顾家不像谢氏那般激进,多年来始终保持最多只留两名京官的传统,其余子弟遍撒全国,实实在在得经营出一张蛛网。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顾甚被遣返回乡,顾昭远赴范阳领兵,顾家没了京官,上下联系真空,很容易出问题,于是虞衡起用了顾昭长兄顾喜洲。
便是那个被被老婆和小舅子带绿帽子的,洛阳第一散财能手,顾喜洲。
以往他纨绔但不顽劣,足见智慧。
顾喜洲初入官场,授正六品尚书都事,打理文书往来,不掌实权,但谢氏灭门后,顾家成了大虞第一门阀,而他一贯人缘儿好,愿意为旁人出头,于是朝中那些顶替父如兄入朝的门阀子弟,渐渐以他中心,形成了新的小圈子。
战报传来,朝野震惊。
谢襄竟然赢了虞衡?!
怎么赢的?
两场天灾!
那则谶言跟着流传开来,越来越多人笃信大虞气数已尽,对虞衡得胜归来的信心骤减。
门阀世家愈发躁动。
江山易主近在眼前,若想保证家族荣耀,甚至借机再攀高峰,最要紧的便是强占先机。
谢襄阴毒无底线,虞衡一心铲除门阀,无论谁上位,都没他们好果子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