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尘仙君,你管的,未免也太多了。”
那女声娇媚,在漫着几分戏谑的同时,又藏着几分阴寒,让人不寒而栗。
众人循声抬眸,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墙之上。
残阳如血,暮色铺洒在青灰色的墙头,一道黑影则侧坐其上,悠然散漫。
她的出现让现场顿时一静,另一种恐惧却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个少女,她穿着一身紫黑混色的霓裳,长裙迤逦铺展在墙头砖瓦上,却因为大马金刀的坐姿,被晚风轻轻一吹,露出半截莹白脚踝。她支腿侧坐,看似随意,却冷锐至极,像一只踞于高处的猫,正在墙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猎物。
不仅如此,她周身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,银面具覆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下颌和一双眼睛。虽然看不清楚那人的情绪,却让人无端觉得,她在笑。
冷汗涔涔。
——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宴席之上百余人,就连茳辞盈在内,竟无一人察觉。
少女周身漫散的漠然与掌控一切的压迫感,瞬间倾覆整座庭院。脚下的满地死伤,似乎并没有入她的眼。
居高临下,睥睨众生,仿佛世间万物,皆是她的掌中物。
这是茳辞盈对她的第一感觉。
她的出现,所有的阴谋、所有的血祸,终于在这一刻,露出了幕后的冰山一角。
灵族,银面,善毒。
茳辞盈持剑的手缓缓收紧,紧紧盯着那副银面具,声音从唇齿间碾出来,又沉又缓:
“灵族圣女,谭恒。”
*
夜里,云府祠堂里的烛火幽,有啜泣声从里隐隐传来。供桌上摆着几碟供果,蒙上了一层薄灰,一排排木质牌位静静立在香案之上,寂然无声。
云萝的额头正抵在交叠的手背上,对着一尊牌位深深叩拜。
少女哽咽着开口:“娘,是女儿不孝……又让爹爹为我涉险了。”
烛火映得牌位上的“先室孟氏”四字忽明忽暗,恍惚间似有母亲温柔的目光落下来。
一声轻响,祠堂门开了。
“萝儿,怎么还不歇息?”男人带着诧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云萝慌忙拭泪转身,果然看见云安站在门边,银甲还没来得及卸下,上面还沾着白日混战留下的血渍,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。
“爹……”云萝喉头一紧,沙哑道,“您是不是没好生养伤?”
云安被她这么一问,竟略带局促地别开了眼,他先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,又把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往里面藏了藏: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他走了进来,火光落在他平日里凌冽的眉眼上,竟透出了一些疲惫,但云安还是一眼便看到女儿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他顿了顿,竟是有些无措:“怎么哭了?”
云萝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父女之间忽然安静下来,祠堂里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。
云安看了一眼供桌上孟婉宁的牌位,似是又想到些什么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开口:“你娘走得早,我这些年……公务缠身,也顾不上你。”说这些话时,他显得格外笨拙,“白日里那些怪物扑上来的时候,我身为命官,自当先以百姓为主,可要是它们真的伤了你,我就算是死……都没脸去见你娘。”
云萝猛地抬头。
云安没看她,目光落在那块牌位上,像在跟另一个人说话:“我从前总觉得,护好这座城,就是护好了你。可今天我才明白——”他顿了顿,轻叹了一声,才道:“城没了可以再建,你要是没了,爹就什么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