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身子一悚。
……她……他们还在布鲁克林大桥……
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是场从来没醒来的梦,苏梨闭紧双眼,本能挥舞着手脚往后退。
在她被捂紧耳朵的朦胧里,她其实只能听到纽扣崩开那样温柔的“啪啪”声。但她猛地翻身,往身后一扎。
“呜!”
她被一整团温暖完整抱拢住了。
她听到安全带被从她的身上小心解开、抽出,车窗缓缓升起,把杂乱的“纽扣声”完全隔在外面。她的耳朵蹭到衬衣领,让她贪得无厌往里埋、往里藏。
她蹭到周身窸窸窣窣的,最熟悉的暖木香充盈起她的鼻尖。
在十几声“啪啪”响动后,噪声开始像单纯热闹的白噪音。
终于,苏梨把顾慕飞搂紧,稍稍抬起一点头。
鞭炮的声响乍然消散,苏梨只感到周身的暖也霎时离开。她听到顾慕飞猛地推开车门。春风倒灌。
“慕飞!别!外公不知情,他也是好意!”
苏梨推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。她的后背还透着一点凉,眼睛因为刚才的紧闭和深埋,睁开时还朦朦的,全是炫目的光斑。她朝外面盲喊了一声。意外,她第一脚就陷进了软绵绵的红地毯。
这……他们开上车道的时候还没有。什么时候被铺上来的?
她眼看着顾慕飞大步冲向顾知霈,已经冲到一半的他金飞扬。可顾慕飞听到她唤,站定,停了半秒。
他眼角轻跳了一下,抬手遮住轻轻咳,又看了眼顾知霈,霍然折了回来。
顾慕飞眼底的怒意翻腾,才消去一小半。他僵硬伸手,先扶着苏梨下车。
苏梨的手还有点抖。
“哎呀!我的宝贝囡囡!我的宝贝重孙们!”
顾知霈九十岁,着实腿脚不好。老人小碎步地跑上来,鹤氅在身后颠着飞扬,已经什么仪态都顾不得了。
但,重孙“们”?
外公怎么知道是双胎的?
难道,他们就医的选择毕竟少,最后还是去了仪家的私立。仪家这就把消息当作外交礼物送给外公了?
仪家眼下还在和千岁华隆合作基因工程,新厂区刚在苏市落成,两家纯纯蜜月期。
不至于吧。这可是巨大的隐私丑闻。
苏梨迅瞄了一眼顾慕飞。他眼神阴沉,指尖在手机集团oa界面上快敲了两行。显然,他也在和她想一样的事。
“别担心。”他对嘴型,“我去查。”
苏梨拍了拍刚才被顾慕飞抱皱了的裙子。
“哎哟!一次!两个!”顾知霈拉住她的手,“囡囡呀,全闵州都觉得我顾知霈寿与天齐,禄比海深,能有什么烦恼。
“谁知道,我愁了一辈子孤苦。我就慕飞他妈妈一个姑娘,还……唉。我就怕后继无人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老人说着,抽噎起来,眼泪碎了整片衣襟。苏梨还没来得及安慰,可顾知霈又像老树抽出新芽,立刻蓬勃起来:
“不哭了,不哭。今天明明是顾家百年里最大喜的日子。”
顾知霈拿袖子胡乱抹了抹脸。
“囡囡,你真是我老人家的命定福星。我们顾家宗祠只放牌位不进人,没男女之别。我已经请了法师,专挑黄道吉日,高低把你在祖宗前游一圈。”
“外公,二十一世纪了,倒也……”苏梨脚趾抠地。
“说吧,要哪处地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