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散落着各种颜色的荧光笔、被揉成一团团的废弃草稿纸、几个叠在一起散着红油面汤馊味的方便面桶,以及满地乱跑的空咖啡罐。
但最令人感到窒息的,是书。
床上、桌子上、甚至连地板上,都堆满了厚重得犹如砖块般的书籍。伊蕾娜凑近看了看那些书的封皮:《刑法学讲义》、《民法典释义与适用》、《三大本》、《法考冲刺oo题》……
这些用方块字印刷的书籍,每一本都散着一种令人头皮麻的枯燥与压抑感。在房间那面略显斑驳的白墙上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,上面用狂草写满了各种让伊蕾娜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词汇:“犯罪构成要件”、“共同犯罪的实行过限”、“连带责任的免除情形”……
“这到底是什么邪恶的黑魔法诅咒仪式?”伊蕾娜看着这些便利贴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仿佛幽灵般的呢喃声,从房间最深处的书桌前传了过来。
“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三十二条……故意杀人的,处死刑、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……如果我把出题老师杀了,属于激情杀人还是蓄谋已久……不对,我在想什么……客观归责理论,条件说,相当因果关系……”
伊蕾娜顺着声音望去。
在昏黄的台灯下,一个穿着宽大且洗得白的旧t恤、头像鸡窝一样凌乱的女孩,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书桌上。她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根红色的水性笔。
在台灯的惨白光晕下,女孩那原本清秀的脸庞,此刻苍白得像纸一样。两个硕大的、犹如被人在眼眶上揍了两拳的黑眼圈,刺眼地挂在她的脸上。她的眼神空洞、涣散,嘴里还在不停地吐出那些令人绝望的法条,整个人散着一种“我已经死了,但我的躯壳还在被迫复习”的极致破碎感。
这是那个和自己一起在温室里一边吃瓜一边毒舌吐槽的林乐乐?
伊蕾娜对比了一下记忆中那个的阳光女孩,又看了看眼前这具行尸走肉,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同情。
“咳咳。”
伊蕾娜清了清嗓子,故意用魔杖在旁边的金属衣架上敲出了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声,试图引起女孩的注意。
林乐乐那如同生锈齿轮般的脖子,艰难地转动了九十度。
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无神双眼,呆呆地看着站在房间中央、穿着灰风衣、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的银少女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足足十秒钟。
“完了。”林乐乐突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,“我都出现幻觉了。背法条背到走火入魔,居然在屋内里看见了一个高仿版的伊蕾娜ser。林乐乐,你的大脑皮层已经开始严重受损了,明天的模拟考肯定要交白卷了……”
乐乐一边哭,一边伸手去摸桌子上的咖啡罐,试图用咖啡因把这个“幻觉”给驱散。
“喂喂喂!谁是ser啊!你看清楚一点,我是货真价实的灰之魔女伊蕾娜大人好不好!”
伊蕾娜被这句“高仿版”给气到了。她最受不了别人质疑她的美貌和身份。她快步走到书桌前,一把按住了乐乐想要去拿咖啡罐的手。
皮肤接触的真实触感,以及那股从伊蕾娜身上传来的、淡淡的异界星辰与魔法的清香,让林乐乐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,死死地盯着伊蕾娜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乐乐的嘴唇哆嗦着。
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,伊蕾娜叹了口气,举起魔杖,对着桌子上那摞堆得像山一样高的《刑法》书轻轻一点。
“漂浮。”
在乐乐那几乎要凸出眼眶的惊骇注视下,那十几本厚重的法律书籍,竟然违背了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,凭空漂浮了起来,甚至在半空中极其规律地转了两个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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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哐当。”
乐乐手里的红色水性笔掉在了桌子上。
下一秒,女孩爆出了一阵凄厉、犹如在深渊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嚎叫声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一把死死地抱住了伊蕾娜的腰。
“伊蕾娜姐姐!真的是你!呜呜呜呜——”
林乐乐把脸深深地埋进伊蕾娜的风衣里,像个终于见到了亲人的受委屈的孩子一样,放声大哭起来。那哭声里,包含了这几个月来为了法考日夜熬战的极度绝望,包含了每天被法条折磨到掉头的崩溃,更包含了对那个远在厄俄斯、每天在刀尖上跳舞却无法陪在她身边的姐姐的无尽思念。
伊蕾娜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她可是堂堂灰之魔女,平时最烦别人把鼻涕眼泪抹在她的衣服上了。可是,感受着怀里这个单薄身躯的剧烈颤抖,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,伊蕾娜那双原本有些傲娇的眼眸,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。
她想起了林曦在第一要塞的阳台上,用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拜托她的样子。那是一个姐姐对妹妹最深沉的牵挂。
伊蕾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她没有推开乐乐,而是伸出那只拿着魔杖的手,像个笨拙的长辈一样,轻轻地拍着乐乐的后背。
“好啦好啦,别哭了。再哭,你这双眼睛明天就真的要瞎了,到时候连法条上的字都看不清,你姐还不得跨越维度过来把我给撕了?”
伊蕾娜一边安抚着,一边用魔杖在房间里轻轻一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