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金挑了一下眉,那动作很轻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兴味。
维德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,按了一下。他身后墙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,画面里是一个灰白色的房间——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门。墙角的铁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,低着头,双手被铁链捆在身后,手腕上扣着沉重的手铐。
砂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画面上的人是拉斐尔。
但砂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甚至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,像是在说“您在干什么”。
“维德先生,您这是——”
“您的伴侣。”维德先生打断了他,把遥控器放在桌上,推到砂金面前,“现在在我手里。他的安全,取决于您接下来的选择。”
砂金看着那个遥控器,看了两秒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维德先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。
“维德先生,您知道您在做什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维德先生再次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温和,但那温和之下已经藏不住某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东西,“我在赌。赌您不会拿他的命来换公司的利益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砂金看着维德先生,维德先生看着砂金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,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在试探对方的锋芒。
砂金缓缓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双手插回风衣口袋里。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,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、吊儿郎当的笑意。
“维德先生,您搞错了一件事。”砂金歪了歪头,声音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,“他不是我的‘伴侣’。他是我的未婚夫。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”
维德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砂金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德先生,那双紫蓝色的三重瞳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,“您动他一根头,我就把您这颗星球翻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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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德先生没有退。他甚至没有动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抬起头看着砂金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近乎欣赏的光。
“年轻人,有胆量。”他说,“但胆量不能当饭吃。您未婚夫在我手里,您的命也在我的地盘上。我有的是办法让您——”
“让我什么?”砂金打断了他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问“今天中午吃什么”,“杀了我?您敢吗?我死了,公司会派更高级别的人来。p?p?还是直接派一支舰队过来?”
他直起身,退后一步,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。
“您欠公司的钱,三个琥珀纪都没还。公司没有动您,不是因为动不了,是因为不值得。但现在——您动了我的人,那就值得了。”
维德先生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砂金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不怕还是在虚张声势。
“砂金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,“您知道,我并不想与公司为敌。我只是想保住这颗星球的自由。”
“那您就不该动我的人。”砂金说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面。
维德先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遥控器,又按了一下。屏幕灭了。
“好。”维德先生说,“我们换一种方式谈。”
砂金重新坐了下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隔壁的房间里,拉斐尔已经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拉斐尔坐在那把铁质椅子上,低着头,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,堆成一团。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——从砂金走进那个房间开始,到现在,大约过去了十五分钟。足够那些人放松警惕,足够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、被吓坏了的普通人。
足够他动手了。
拉斐尔站起来。铁链从他腿上滑落,在地上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。他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得有些麻的手腕,然后抬起脚,对着那扇门踹了过去。
门没有锁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拉斐尔站在门口,看着走廊两侧那些正在抽烟、聊天、打哈欠的黑色外套们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那笑容不是温柔的,不是刻意的,不是演给任何人看的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本能的、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——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,终于看到了光;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,终于被放出了笼子。
“晚上好。”拉斐尔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,“打扰一下。”
走廊里的所有人同时转过了头。
拉斐尔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铁链在他身后拖行,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那副六十公斤的锁链在他的手腕上晃动着,像一条被唤醒的、铁灰色的蛇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在跳舞。
第一个人冲了过来。
拉斐尔没有躲。他迎着那个人的拳头走上去,在拳头即将触到他鼻尖的瞬间,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一样轻盈地侧转——他的腰几乎是折叠过去的,整个人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,拳风擦着他的耳际划过,只带起了几缕碎。
铁链在他转身的惯性下甩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