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月日,汕头。
林远舟正在办公室整理下一笔做空单的部署,电话响了。
“喂,请问是裕盛贸易公司吗?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,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。
“是。您哪位?”
“我是菲律宾马尼拉的进口商,姓陈,英文名kenny。我们去年底从贵公司进了一批‘远舟’牌的家居用品。”
林远舟坐直了身子。菲律宾?他记得裕盛在菲律宾只有一个零散客户,走的还是转口贸易渠道。那批货应该是一月份才出去的,按船期计算,现在应该刚到港不久。
“陈先生,请问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有问题,大问题啊!”对方的声音骤然拔高,“那批货质量太差了!我们打开柜子一看,一半的塑料件有毛刺,还有几个搪瓷罐的盖子盖不严!你们裕盛不是号称质量好、包装讲究吗?这跟我们之前拿到的样品完全是两码事!”
林远舟皱眉,语气依然平稳:“陈先生,你能确定你买的货是我们公司的吗?有没有看到包装上的‘远舟’品牌logo?”
“当然能看到!就是那个蓝色海浪的商标,还有你们‘远舟’两个字,清清楚楚印在包装上!所以我才打电话来投诉!”
“好,我查一下这批货的记录。你把提单号和票号报给我。”
对方报了号码。林远舟打开文件柜,翻出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,逐一核对。
没有。
这三个月的出货记录里,没有一单是往菲律宾的。陈先生报的那个提单号,根本不是裕盛出的。
“陈先生,”林远舟放下记录本,声音更沉了,“我查过了,那个提单号不是我们公司的。你手里的货,很可能不是裕盛出的。”
“不可能!包装上明明印着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很难相信。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,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,裕盛没有向菲律宾过任何一个货柜。你买的货来自另一个渠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。然后陈先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冒充你们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你们要负责!”对方情绪激动起来,“我们做生意这么多年,还没遇到过这种事!现在货到了,质量差,下游的批商都在找我退货!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!”
林远舟深吸一口气。他已经猜到是谁干的。
“陈先生,你听我说。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,我们不会推卸。我会派人去菲律宾核实情况,同时请你们暂时不要对外说是裕盛的货。给我一周时间,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处理方案。”
“一周?”
“一周之内,我会到马尼拉亲自处理。”
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你亲自来?”
“对,我亲自去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舟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方鸿图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件事是方鸿图干的。
自从去年那场品牌冒用事件之后,方鸿图表面上退出了竞争,但他的公司一直还在做东南亚市场。林远舟知道,方鸿图没有真的服软——他只是换了种玩法。
现在,他把“裕盛”的牌子用在了劣质货上。
林远舟拿起电话,拨了张秋生的号码。
“秋生,你过来一趟。”
十分钟后,张秋生推门进来。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卡尺,显然刚从车间跑回来。
“怎么了?啥事这么急?”
“有麻烦了。”林远舟把刚才的电话转述了一遍。
张秋生听完,脸沉了下来:“方鸿图?”
“很可能。”
“这王八蛋——”张秋生一拳砸在桌上,“上次就应该把他按死!他这是拿咱们的名声垫脚!”
“冷静。”林远舟说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。你帮我做两件事:第一,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通过转口贸易渠道往菲律宾走货,任何跟我们公司沾边的单子都找出来;第二,联系一下香港的陈永华,让他帮忙查一下菲律宾那边的报关记录,看看那批货到底是谁进口的。”
“查到了呢?”
“查到了,我就带你去马尼拉。”
张秋生愣了一下:“你亲自去?”
“我亲自去。”林远舟说,“方鸿图既然敢在东南亚搞这一手,就说明他做好了准备。我要当面跟他谈谈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张秋生压低了声音,“你最近不是在做那个什么做空吗?那些钱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