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在八班名单上看见了另外两位好友,而后是七班,六班。。。。。。每看完一张纸,就有几个朋友和她分开,存真心里难受,又看完几张,简直要掉眼泪了。
没有朋友,她可怎么活。
挨到二班名单,她深呼两口气才敢去看,还是没有。
一班的名单贴在尽头,和二班隔着一张宣传海报,她背着书包往前,身后,不知谁推了谁一把,有人摔倒了,叫嚷声求救声老师的哨子声吵成一片,存真被迫退后两步,又向前两步,推搡间,鞋子被人踩掉,还没来得及捡,就不知滚到哪里去了。
这下,她眼圈彻底红了,为了离她远去的朋友,还有离她远去的鞋。
高二第一天,怎么就这么倒霉,都怪学校,都怪开学,人为什么要上学?
存真瞪大眼,努力憋住眼泪,嘴唇死死抿着,生怕露出一条缝,哭腔就要钻出来。
她费尽全力从人群中挤出来,终于在最后一张分班表上看到自己的名字,只有自己的名字。
她不死心,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又看一遍,的确没有一个与她相熟的朋友。
一班,五楼尽头,班主任秦老师,数学组组长,江湖人称灭绝师太。
崩溃的情绪似海水漫过堤岸,马上就要从眼眶涌出,存真用力梗着脖子,生怕一低头眼泪就要砸下来,她想走,一转身,迎面撞到身后的人,忙退开几步。
只一米远,她又对上她的眼。
居然是那位游客。
她怎么会在这儿?
她不是北城人吗?
她是转学生?
那为什么没去拿帽子?
她以为她早就回家了。
一连串问题涌上来,存真通通顾不上,此刻看见认识的人,她的情绪开闸泄洪,拦不住了。
紧紧抿住的嘴唇松开一条缝。
她想问,你也在一班吗?
她想说,那太好了呜呜呜呜,还好你也在一班啊——
她要哭一会儿,哭她今日痛苦的一天,和接下来痛苦的每一天。
然而就在此刻,她的倾诉对象忽然后退一步,扭头走了。
存真悬着一只脚,看那个清秀的背影消失在面前,所有悲伤的情绪全都止住了,取而代之的复杂感受堵住了她的哭腔。
有诧异。
才过去一周,她不记得她了吗?记性这么差,怎么当学霸?
有委屈。
她自认为自己对谁都友好,对谁都热情,朋友们也都真心换真心,从未有人这样待她。
有愤怒。
就算是陌生人,看见你只穿着一只鞋,可怜巴巴的要掉眼泪了,也不会帮忙吗?不会关心吗?这人不是呆子,是冷血、是无情、没心肝、没天理、没王法。
什么远来是客,她就该往绿豆汤里放牙膏。
怎么不毒死你呢!
初识的这个夏日,她还年轻,独属少年人的心思明净澄澈,生不出弯绕,喜欢谁,便亲近谁,问她要不要吃棒冰,问她有没有看游船,话总要多说几句,得到答案则反复咀嚼,见手腕戴了一串茉莉花,就自顾自开心起来——你喜欢茉莉吗,那应该也很喜欢本人的特调绿豆汤啦。
真真牌,独一份的。
欢喜是真的,失落也是真的。
存真不愿承认,人与人之间当真存在天然的吸引,例如她推开窗,一眼便看见她,例如她午后醒来,仍想一眼便看见她,事与愿违,心生失落,不重,像月色落入窗外的江。
尚未学会设防的年纪,总是轻易生出想要和某个人成为朋友的期待,但是这一次,一厢情愿被泼了盆冷水,原本觉得清秀好看的背影变成一记响亮耳光,嘲笑她的满腔热情。
她气结,拧着眉头想,哇,谁要和你做朋友啊!
存真擦掉眼眶里的水汽,一直悬空的脚径直踩在地上,她推开人群,不顾他人错愕的目光,总算在五米外的空地上找到自己的鞋。
她穿上,绑得结结实实的,扛起十几斤重的炸药包上楼去,一口气爬到五层,片刻未歇息,一班在遥远的楼道尽头,她加快脚步,走着走着莫名跑起来,冲到教室时,挂着一头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