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不亏是必吃榜第一,下午两点仍旧人满为患,服务员忙不过来,说句话要扯着嗓子喊出七十分贝,总算点完菜,已经过了两点半,两点四十,刚上碗筷,两点四十五,梦章起身催促,两点五十,总算可以动筷子。
倒计时十分钟,梦章把海鲜粥下保温的蜡烛吹灭,拿来汤勺搅拌降温。
倒计时八分钟,锅贴上桌,梦章挨个剪开夹到存真碗里。
倒计时五分钟,梦章起身去找服务员要打包盒。
倒计时两分钟,存真夺门而出,梦章起身结账,三点整,门外车子鸣笛,梦章拎着打包好的食物钻进副驾驶。
存真举起手与她击掌:“非常好!动线合理!配合默契!咱俩该去拍电影!”
梦章已经点开导航软件,导航给了两条路线,现在出发,时间刚好。
存真猛地想起来:“不对!还得去加油!”
加油。。。。。。梦章在软件上添加途经点,脑子里一串数字闪过,算上绕路时间加油时间。。。。。。车里仿佛有倒计时在滴答滴答响。
梦章的语调难得急迫起来:“好,时间紧迫,现在听我号令。”
存真兴冲冲地接话:“滴滴滴——出发——”
然而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。
路上堵的水泄不通,加油站也在大排长龙,总算排到她们,工作人员问要九十几的油?啊?什么?九十几来着?存真卡壳,慌忙去翻租车订单。
加完准备付款,胳膊又被安全带绊到,手机踉跄着掉进座椅缝隙,存真弯腰去捡,身后的车发出催促意味的鸣笛,梦章打开支付页面:“快!扫我的!”
堵车就不提了,北城一年四季,一天二十四小时,每分每秒都是交通高峰,然而一路红灯九十九秒就稍显可疑,简直诚心做对。
倒计时最后一分钟,车子总算驶入地库,炫酷的大门拉起,搭配上长而空旷的下坡路,宛如变形金刚回家,这惊心动魄的公路大片终于拉上帷幕,时隔多年,梦章总算共情了曾经看过的一系列“人在囧途”贺岁档。
老板远远看见她俩,小跑着出来迎接:“哎呦!回来啦。”
梦章知道,其实他说的是——“不容易不容易,还能回来啊。”
人家小跑着来接的也不是她俩,是历经沧桑的车。
存真从车上跳下来冲到老板面前:“快快快快扫码!还有一分钟就超时了!”
扫过码,“电影彩蛋”彻底结束,存真一路提着气,半分不敢松懈,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笑倒在地上:“太好笑了,怎么咱俩每次出来都急匆匆的?”
时间怎么规划都不够用,每次都要磨蹭到最后一分钟。
上次出来是什么时候?
是去游乐园过圣诞,学校离游乐园太远,她们提前一晚出来住酒店,为了省钱,三个软件反复比对究竟哪个平台打车更便宜,半夜十一点总算赶到,工作人员说:“您好,我们这边没有查到您的入住记录。”
怎么会这样?定错时间了?还是定错名字了?
梦章连忙打开存真的订单信息,订单没问题,是酒店有好几个分店,存真打错车了。
上上次呢?
上上次周末,她们去江城看展览,周日回到火车站,显示票面信息读取失败,梦章这才发现存真买的票是早上九点,不是晚上九点,没办法,两人只好搭乘凌晨两点的车次,四点下车,天还没亮,学校大门紧闭,只能趴在麦当劳补觉。
结果一觉睡到早八上课,两人手拉手一路狂奔。
梦章原本不喜欢冬天,正如不喜欢紧迫,不喜欢突发状况,她习惯预留足够长的时间,一点一点按部就班地处理事情。
这样冷的季节,人的五脏六腑都是僵硬的,如冬眠的枯树,紧绷瑟缩。
梦章连玩雪都不喜欢,堆雪人,冻手,打雪仗,冻手,她的手总是踹在口袋,等待存真抓住、握紧、拉着她一路狂奔。
宿舍楼下的积雪消融需要一夜,学校中心湖上的积雪消融需要一周,而人类记忆中的雪,人类记忆中的冬天,究竟会存留多久呢?
梦章的一部分,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,留在了这场万众瞩目的烟火大会中,此后只要落雪,存真便会捧着蛋糕出现,摇头晃脑为她唱生日快乐歌,生日礼物是一只保温杯,存真说,冬天的礼物呢,送给冬天出生的梦章。
于是梦章为出生在冬天感到快乐。
回校还要再辗转一小时,存真累了,抱着她的胳膊昏昏睡去,外衣毛领有些膈人,她挪动着凑近,额头抵在梦章颈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