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瘴气密林后,两人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山洞休整。
沈暖盘膝坐在草垫上,尝试按照君莫邪指导的、最基础的引气法门,去捕捉和梳理体内那缕新生的、微茫却纯净的气息。
君莫邪靠坐在洞口附近,一边警戒,一边默默调息,压制胸口那股阴寒。
洞内安静,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,和两人清浅的呼吸。
“它……不太听话。”良久,沈暖有些挫败地睁开眼,额角有细汗,“像小鱼一样,滑来滑去,抓不住。”
君莫邪抬眼看去。火光映着她认真的眉眼,鼻尖微皱,带着点孩子气的苦恼。这模样,比她之前端庄温婉的大小姐样子,更鲜活生动。
“不急。”他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哑,“初引气,灵根未显,气息散乱是常事。静心,感受其‘意’,而非强控其‘形’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之前危急时能引动它,是因心意纯粹,只想保护。或许……可以试着回想那种感觉。”
沈暖若有所思,重新闭目。这次,她没有刻意去“抓”那缕气,而是回想雾蟒袭来时的惊惧,想起挡在身前的背影,想起握住银簪时心底那股“绝不能拖累他、要一起活下去”的强烈念头。
渐渐地,那缕调皮的气息似乎温顺了些,随着她意念的牵引,缓慢地沿着某种模糊的路径游走,带来微微的暖意。
君莫邪看着她渐入佳境的神情,心下稍安。她的天赋,果然极好。只是不知,会是何种属性的灵根。
他收回目光,落在自己掌心。与沈暖那纯净的气息不同,他体内的气,始终缠绕着一丝极淡的、来自那张消散纸条的温暖愿力,以及……那夜黑衣掌力留下的阴毒寒意。三者微妙地共存、对抗,让他的修炼之路,注定与他人不同。
数日后,他们抵达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,名为“清水镇”。
这是前往云岚宗路途中,一个还算繁荣的歇脚地。镇上人流比之前经过的荒村野岭多了不少,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气息明显强于常人的武者,甚至有个别服饰特异的低阶修士路过。
两人找了间最不起眼的小客栈,要了一间下房。银钱所剩无几,必须节省。
房间狭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桌,一把椅子。窗户纸破了洞,用茅草胡乱塞着。
沈暖却松了口气。至少,有屋顶,有床,不必风餐露宿。
君莫邪将唯一一张薄被铺在床上,自己则抱了墙角一些干草,准备打地铺。
“地上凉,你伤还没好透。”沈暖拉住他袖子,“床……够大,可以分开睡。”
话出口,她自己先红了耳根。纵然是江湖救急,但男女同处一室已是非议,同床更是……可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,她更不忍心让他睡冷硬的地面。
君莫邪动作一顿,看向她。她低着头,脖颈一片绯红,手指却紧紧攥着他袖口,没松开。
“我睡相不好,怕碰到你伤口。”他最终低声道,声音有些不自然,“而且,我需靠门近些。”
这是实话,也是借口。
沈暖慢慢松开手,没再坚持,心里却漫上一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安心的复杂情绪。
是夜。
沈暖躺在硬的硌人的木板床上,身上盖着那床薄被。君莫邪和衣躺在门内的干草铺上,背对着她,呼吸平稳,仿佛已入睡。
但沈暖知道他没有。月光从破窗纸的洞漏进来,她能看到他肩背的轮廓,微微紧绷着。
她翻了个身,面向他的方向,轻声开口:“君莫邪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睡了吗?”
“……没。”
“我有点怕。”
不是怕这简陋的房间,也不是怕未知的前路。而是怕一闭上眼,就是那夜冲天的火光,爹娘倒下的身影,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那些画面,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清晰,啃噬着她强撑的镇定。
君莫邪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沈暖听到窸窣声响。他坐起身,在黑暗中看向她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,平平无奇。
沈暖却忽然觉得,一直揪紧的心,松了一点点。
“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,”她说,“除了打铁,除了流浪。随便什么都好。”
君莫邪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个,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什么好讲的。”他最终说,“大多数时候,就是活着。找吃的,躲冷,挨打,再找吃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沈暖却听得心口闷。
“那……有开心的时候吗?”她追问,像是非要从他灰暗的过往里,挖出一点光来。
君莫邪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