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没有让宁一陪她进律师办公室。
解除婚约不是调查取证,也不是需要谁帮忙完成的任务。她可以请律师留下记录,可以准备好所有要说的话,但最后那个决定必须由她自己表达。
顾临川准时到场。
他没有带公司法务,只带来一只熟悉的保温杯。杯里是沈知微常喝的淡咖啡,温度刚好,不加糖。
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时,顾临川记错口味,买了一杯甜得腻的焦糖咖啡。沈知微只喝了两口,他却从此记住她不加糖。七年里,他记得她所有习惯,甚至比她自己更早现她何时低血糖、何时需要安静。
这样的了解曾让她安心。后来也正是同一份了解,让他知道该用患者、事业还是共同未来说服她。
“你的手还在抖。”他说,“昨天缺氧以后不该喝浓的。”
沈知微看着杯子,没有接。
顾临川在对面坐下:“hx-的事我已经让设备组说明。地下区域没有安全预案,我担心调查人员误触系统,才让人准备清洗盒。泄漏不是我计划的。”
“升降梯记录显示,是你亲自带下去的。”
“设备安全员临时失联,我只能自己处理。”
“你没有告诉调查组。”
“江叙在场。任何从我口中说出的地下信息,都会被他当成犯罪证据。”
“所以你宁可制造一次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危险。”
顾临川按住眉心:“知微,你已经先认定我有罪。无论我怎么解释,你都只会选最坏的一种。”
“我今天不是来替调查组定罪。”
沈知微从手上取下戒指,放在桌面中央。
金属碰到木面,出很轻的一声。
顾临川的手停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婚约解除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。
顾临川看着戒指,像是没有理解这四个字:“因为昨天的清洗盒?”
“不只是。”
“因为专利?名字可以恢复,收益可以重算。我已经让律师准备方案。”
“也不只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江叙?”
沈知微抬起眼。
顾临川终于露出压不住的情绪:“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私人目的接近你,逼你在公开评审会上承担责任,又利用妹妹让你对他产生愧疚。你现在宁可相信一个隐瞒利益冲突的人,也不相信同你生活七年的未婚夫。”
“江叙隐瞒亲属关系,所以他被暂停,我也支持全部证据重新复核。”
“可他恢复调查以后,你立刻同他进入地下实验室。”
“那是正式调查。”
“你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态度?”
“这同他是什么态度没有关系。”
沈知微将准备好的纸质清单放到桌上。不是证据目录,而是她和宁一写了一整晚的关系账本副本。
“七年前加入曜星,是我选择的,但你没有告诉我已经拿走四个人的署名。”
“第一次临床事故,我准备停试,是你替我接受两周整改。”
“海外实验室邀请,我以为离开会毁掉项目。你知道不会,却没有告诉我。”
“安全报告被修改、私人终端被装入恢复证书、基层医护的异常上报被拦截。每一次,我都只看到你决定让我看到的部分。”
顾临川脸色一点点冷下去:“你把我们的七年做成了一份审计表。”
“因为我需要知道,自己到底作过多少决定。”
“感情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“所以账本里也写了你照顾我、尊重我、真正问过我的时候。”沈知微说,“我没有否认那些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能把戒指放在这里?”
“因为做过的好事不能替你取得以后继续骗我的资格。”
顾临川猛地站起来,又在律师看过来时克制地坐回去。
“我所有安排都在保护项目,也在保护你。没有我,你应付不了董事会、资本和监管。事实已经证明,一旦我放手,项目三天就走到刑事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