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,生活没有立刻变好。
顾临川和三名曜星管理人员被正式起诉,董事会仍在接受调查。新闻热度持续半个月便被新的事件取代,对二十三名受试者而言,真正漫长的部分才刚刚开始。
a-至a-醒来后,最初拒绝接触任何带屏幕的设备。梁沐被确认只有十六岁,曾以“行为矫正治疗”的名义被送入项目。江遥仍未完全清醒。
那些被追回的数据指明了治疗方向,却不是按一下按钮便能生效的解药。
沈知微搬出同顾临川共同居住的公寓,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房子。第一周,她仍会下意识买两人份早餐,回家时也会在门口等另一个人的识别灯亮起。
现以后,她没有责怪自己。
七年的习惯消失得慢,不代表决定错了。
她暂时不接研究机构的邀请,只作为独立顾问参与受试者治疗。一次解除测试中,她判断某段反馈能提高百分之十二的恢复度,许乔却因为那段声音会触恐惧而拒绝。
沈知微本能地想解释风险可控,话到嘴边又停住。
“不用也可以。”她说,“我们换条慢一点的路。”
治疗因此多花了两周。许乔第一次独自摘下耳罩,走进公共走廊时,对她说:“慢一点挺好的。这回是我自己决定的。”
沈知微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说话。
江叙的监察警告留在职业记录里。他主动退出曜星刑事案件,转去负责一项普通的实验室安全审核。下班以后,他大部分时间待在江遥病房。
第二个月末,江遥在听见哥哥名字时,手指第一次作出明确反应。
江叙把消息在受试者治疗工作群。
【江遥今天能听懂。谢谢所有参与治疗的人。】
沈知微只回复了一句。
【她很努力。下一阶段仍要慢。】
两人没有私下联系。
第三个月的一个雨天,他们倒是险些在医院一层遇见。沈知微坐在咖啡区改计划书,五分钟后,江叙拿着江遥的新评估表从住院部下来。
两人之间只隔一条走廊。
o迅标出最短路线:“你可以叫住江叙。以他当前步,九秒后会经过沈知微所在区域。”
宁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连接线:“叫他做什么?”
“问路,或声称物资过重。”
“这一箱八斤,我昨天还单手搬过两箱。”
“人类在促成关系时,通常不会严格遵守事实强度。”
宁一差点笑出声。
就在这几句话间,江叙接到病房电话,转身回了电梯。沈知微也合上电脑,从另一侧出口离开。
“机会消失了。”o说。
“那就说明今天不是他们选的机会。”
宁一抱稳纸箱,穿过空走廊,没有叫住任何人。
任务进度停在百分之八十二,整整三个月没有变化。命轨中心两次来延迟校验,都被o用“司法程序造成情节冻结”搪塞过去。
宁一也重新回到物料部。
旧权限全部注销,废料改为纸本和电子双重核对。她把举报表里的“请提供充分证据”,换成了“请描述你观察到的异常”。
有人嫌这会增加误报。宁一只说:“普通人察觉不对时,本来就不该先学会查案,才有资格开口。”
新表启用第七天,清洁工报告废料间连续三晚有设备运行声。最后查明只是停机程序设置错误。什么案子也没有,却让更多人知道,开口会有人来听。
第三个月,版本零专利完成临时更正。
沈知微、林穗、陈拓和何夏的名字第一次并排出现在公开数据库里。
那天晚上,沈知微只给自己买了一份早餐。她偶尔仍会梦见地下三层,醒来后也不再急着证明过去七年全是假的。
真的快乐存在过,后来的隐瞒也是真的。离开不需要把过去贬得一文不值,更不需要等到自己完全不痛。
心理咨询师问她,下一步最想恢复什么。
“想重新相信我的判断,”沈知微想了很久,“也允许别人不同意我。”
几天后,她提出建立一个不属于公司、也不属于个人的公益修复计划。受试者可以随时退出,原始作者提供技术,患者代表保留否决权;所有参与者必须公开亲属、商业和既往调查关系。
计划草案布当天,江叙在报名页面停留了很久。
他没有直接提交申请,而是先给伦理委员会去一份完整披露文件。
第一页写着:
【本人江叙,系受试者a-o江遥的兄长,曾参与曜星事故调查,并因未及时披露亲属关系受到监察警告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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