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初刚过,苏令仪攀夺皇子策文的消息便传遍了文书院。
有人说她在稿中夹了自己的名,有人说她当着陆尚仪的面大骂肃王无才。传到司衣房时,已经成了她偷入王府书斋,盗出整篇策文,又在事后仗着几分姿色反咬皇子。
慎思阁看守送早食进来,眼睛一个劲往苏令仪脸上瞟。
苏令仪端起那碗冷粥,喝了两口便放下。
“外面传成什么样了?”念一问。
看守忙道:“小的不知。”
“不知道还看?”
那人脸一红,收起食盘退了出去。
门一合上,苏令仪问:“谢明澈把昨夜的话送出去了?”
“他一直同我在一处,没有空去茶房说书。”念一拨了拨炭火,“屋里听见你说话的不止他一个。”
苏令仪没再问,指腹却慢慢压住碗沿。
一句话从宫里走出去,往往比人快。等你追上,它早已换了衣裳,连亲娘都未必认得。
半个时辰后,谢明澈带着写好的验状回来。与他同行的除了长秋宫女官,还有满脸阴沉的崔少监。
崔少监一进门便道:“皇后殿下只命查验策稿,不曾命史馆记一个罪婢的狂言。谢大人把‘苏令仪自承六策为其所作’写入起居副录,怕是不妥。”
谢明澈道:“《平粜六策》昨日呈入经筵,陛下亲问其要,原本与后续争议皆当留录。”
“她说是她的,便是她的?”
“副录所记,是她当众自承,并非断定六策归属。”
“后人见了这句话,岂不误以为肃王夺一女史文章?”
谢明澈神色不变:“若查明并非她所作,结案之语自会附后。因怕后人误会便删去今日所言,后人只会以为此事从未生。”
崔少监被噎得脸色青。
崔少监又道:“那旧印指向尚仪局,第七页纸张虽出自王府,也可能是苏令仪私下所得。案情未清,谢大人何苦落笔太早?”
“案情未清四字,也已写入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崔少监若认为验状有漏,可以具名补陈。”
要具名,崔少监便不说了。
他昨日不肯在杖牌上落全名,今日同样不愿在史馆文书上留下自己的花押。冷哼一声,拂袖去了外间。
谢明澈这才展开验状,当着众人的面读了一遍。
纸出何处、旧孔相距几分、进呈簿如何改字,皆写得清楚。苏令仪的两句话一前一后,并未被拆开:六策为她所作;新增末页非她所书。
“可有错漏?”他问。
苏令仪道:“有。”
谢明澈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你写我自称六策为己所作,却不写文书院女史无权呈策。过上三十年,开史柜的人看见这里,只会当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、妄想同皇子争名的宫人。”
“女史不得独自呈策,是现行旧制,不必每案重述。”
“对你而言是人人皆知的旧制,对后人却未必。”苏令仪看着他,“他们会知道肃王在经筵得了夸赞,知道我因攀功受罚。谁会知道我若想把一页纸送到御前,先得借一个男人的名?”
屋中只剩炭火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