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澈最终没有回答。
宫正司的人先将残账封进木匣,连同谢明澈一并带回问话。那半枚谢氏族印究竟属于哪一支,要等京中各房族谱与旧契送来后再核。
苏令仪没有阻拦,也没有再追问。
她只是站在东仓廊下,看着谢明澈随宫正司离开。雪水从烧黑的屋檐往下滴,在两人之间落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。
谢明澈走出院门前回过一次头。
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仍什么都没说。
念一回宫时,已经过了二更。
陆蘅这具身体受不得连日奔波。进尚仪局以后,她连宫服都来不及换,便扶着桌沿坐了下来。何奉仪想传医官,被她拦住,只叫人端一碗热粥。
“o,”她在心里问,“有没有什么不费能量、能让人少腰酸两日的本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们这系统除了催任务,还会什么?”
“识别当前任务者生命体征,提供有限风险提示。”
“那你提示一下,我这腰什么时候能不疼?”
“宿主陆蘅腰椎存在多年劳损。建议卧床、热敷,减少弯腰负重。”
念一叹了口气:“说了同没说一样。”
o没有像往常那样同她顶一句。
它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念一端粥的手停住:“是不是回收标记又来了?”
“尚未确认。”
“什么叫尚未确认?”
眼前的烛火忽然不动了。
灯芯上那一点将落未落的火星悬在半空,门外宫人的脚步也在同一刻消失。热粥仍冒着白气,气雾却凝成一缕笔直的细线。
念一站起身。
桌案、宫墙与窗外雪色迅褪去,四周只剩一片没有边际的黑。那枚从第二世界开始便若隐若现的猩红标记在她头顶重新亮起,一圈圈向外张开。
【命轨中心远程校验接入。】
【检测到世界g-o关键关系偏离预定值。】
【原定伴侣:赵玠。】
【当前原定关系完成度:。】
【自由选择关系判定:未建立。】
念一皱眉:“上个世界你们也来这一套。”
中心没有回应她。
另一道光幕在黑暗中展开。没有文字说明,先出现的是一段极其清晰的景象。
仍是文书院雪夜。
苏令仪被两名内侍按在石阶上,二十杖一杖不少地落下。第一杖时她还咬着牙,到了第十三杖,唇边已经见血。陆蘅坐在阶上,在杖牌落了押,始终没有抬头。
念一往前一步,手却穿过了画面。
“这是原定命轨,不是正在生的现实。”o的声音极低,“你无法干预。”
画面里的赵玠在第十八杖后赶到。
他脱下大氅裹住苏令仪,亲自把人抱离雪地。苏令仪在昏迷前抓住他的衣襟,喊的不是救命,而是:“六策是我写的。”
赵玠低头答她:“我知道。”
她在王府别院养了三个月。
赵玠每日都来。
她夜里疼得睡不着,他便坐在榻边替她念泗州河册;她不肯喝药,他把药碗端在手里,等到凉了再叫人重煎。二十杖打伤了她的腰,医官说往后阴雨天都会疼。赵玠为此杖毙两名行刑内侍,又罢了崔少监的职。
没有人会怀疑他珍惜她。
醒来后,宫正司送来一份供状。上面写六策出自肃王口授,苏令仪只负责查册润文;第七页则是她急于邀功,私自添入。赵玠坐在床边,告诉她,只有认下这一桩小罪,才能免去欺君与攀诬皇子的死罪。
“先活下来。”他说,“名字以后我替你讨。”
苏令仪落了手印。
换来的结果比念一眼下所见更好。
她没有被贬作杂录,也没有再回文书院。赵玠请旨纳她为侧妃,婚仪虽不及正妃,也办得体面。大红灯笼从肃王府门前挂出半条街,京中人人都说,寒门女史凭才学得遇明主,一朝飞上枝头。
成婚那夜,赵玠把她杖前护住的六页旧稿还给她。稿上墨污已被细心揭去,破角也用最好的宣纸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