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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他交出的族谱(第1页)

谢明澈在宫正司又坐了一夜。

谢崇文与孟长庚仍未找到。西北官道上的重车印行到三岔口后分成两路,一路往山中,一路折向京营牧马场。夜雪复落,后面的车辙很快盖住前面的印子。

谢氏东房宅院被封,男女分房候问。

族中几位老人一口咬定,义庄素来只接济孤贫,谢崇文收粮也是为了应对灾年。至于孟长庚与肃王府的关系,他们都说从未听闻。

天亮后,谢明澈向宫正司提出,要回谢宅取一样东西。

“你如今也是涉案之人。”问案女官道,“要取什么,只管说,由差役去取。”

“东房族谱、祭田田契与义庄往来书信的副匣。”

“放在何处?”

“祠堂谱柜后有一道暗格。开启须先移神龛,外人不知次序,强拆会毁掉里面的蜡封。”

问案女官盯着他:“你早知暗格中有义庄书信?”

“只知每年祭田结账后,族长会将族谱增补、田契变动与外来大宗银钱各存一份。先父在世时,我随他入过两次。”

“这两日为何没有取?”

“我昨日才从义庄报备中确认谢崇文仍任祭田管事。此前只凭半枚印,不能确定副匣里有涉案之物。”

问案女官没有立即答应。

谢明澈将双手平放在膝上:“可派十名差役押送。暗格开启后,我不碰其中一纸,由宫正司先验。”

半个时辰后,他戴着锁链出了宫正司。

苏令仪也被叫去作见证。

谢宅门前往日车马不断,今日只剩两列执刀差役。族中妇孺隔着院门低声哭,有人看见谢明澈,忍不住骂他引狼入室。

“你叔父是为了全族!”一个白老人拄杖冲出来,“灾年粮贵,义庄多存些粮有什么错?你为讨一个女史欢心,竟把自家人送进狱里!”

谢明澈没有还口。

苏令仪脚步停了停。

老人骂的是她。仿佛没有她,东仓八百石粮便不会出现在谢氏义庄,谢崇文也不会带着车队逃走。

问案女官命人拦开老人,谢明澈却道:“不必捂他的嘴。把方才的话记下,问他为何说谢崇文是为全族。”

老人顿时噤声。

祠堂里香火未断。

谢明澈在祖宗牌位前跪下,先叩了三个头,才起身移开最下层香案。他从神龛侧面摸到两枚暗扣,先左后右,再将中间一块雕花木板向上推。木板后露出一只嵌在墙里的铁匣。

匣门有三道蜡封。

最早一道已经黄,另外两道却是今年新封。封蜡上分别压着族长、祭田管事和账房的私印。

谢崇文的印也在。

宫正司验过蜡封,才当众开匣。

最上层是谢氏东房族谱。谢崇文的名字旁写着“掌祭田、义庄诸务”,始于永和十四年,至今已有九年。谢明澈的父亲原是上一任管事,病故后才将钥匙交给弟弟。

族谱下面压着二十余张田契。

其中三张是去年九月新立的抵押契。谢氏将西郊一百二十亩祭田暂押给永丰、广茂两家粮行,换银四千六百两,期限一年。照京郊田价,这笔银子高得离谱,倒像粮行借抵押名目将钱送进谢家。

契尾保人不是商号牙人,而是肃王府长史司书吏。

问案女官将三张契逐一封存。

再往下,是一叠往来书信。

信封上都没有肃王府印,只写“谢三爷亲启”。第一封来自孟长庚,说霜降后需借义庄空廒三座,存放“北货”;第二封请谢崇文另备二十辆无商号标记的重车;第三封写于腊月初四,只有短短几句:

【南信已至,市门将闭。初批八百,暂入西庄。待官价过百,再照旧路散出。】

南信,是被扣住的泗州水情。

官价过百,则与粥棚一百零八钱的征买价对上。

信末没有姓名,只盖一枚“元吉”小印。

孟元吉。

第四封更早,写的是第七页。

【苏氏执拗,不肯添私廒一条。殿下惜其才,不欲逼迫。可先依旧议调车,策页另寻人清录。待事成,苏氏自有王府名位,未必再争。】

落款仍是孟元吉。

这封信没有直接证明赵玠下令添页。甚至特意写着“殿下惜其才,不欲逼迫”。可孟元吉显然早已知道赵玠准备给苏令仪什么,也笃定一座王府名位足以消解她对六策姓名的坚持。

谢明澈站在一旁,脸色一点点白。

最后取出的是义庄副账。

八百石新粟分两日入庄,次日又以“济贫借粮”名义运出六百石。收粮车队盖谢氏族印,出粮车队却换成孟长庚私押。剩余两百石同义庄原粮混存,账面改作族田秋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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