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偏院的锁在火警第三响时才打开。
两名看守一左一右架住念一,催她往西月台避火。她刚跨出门槛,便看见宫墙上风旗直直指向西南。
火从文书院起,西月台正在下风处。
“不能往西。”她说,“去尚食旧井。”
看守女官急道:“宫正司定的避火处就是西月台!”
“那是西北风时用的。今夜刮东风,过去是送人进烟里。”念一扯开她的手,“看旗,不要只背旧例。”
院外宫人已经乱成一片。提水的、抬梯的、搬铜磬的挤在窄道,火星越过两重屋脊,落在积雪未化的瓦面上,出细碎的嗤响。
念一没有尚仪鱼符,也没有调人的印信。
可陆蘅掌过二十余年大礼防火。几名年长宫人听见她的声音,下意识停住。她让一队人继续去西月台拦回误入下风处的人,另叫四名力壮内侍带撬棍、麻绳与湿毡随她去旧井。
一名新任奉仪还想拿她候问之身说事,被何奉仪从人群中喝住:“失印案尚未定罪,火往哪边烧却看得见。出了人命,你拿宫规给她们抵么?”
何奉仪自己也停着职,仍抢过一床湿毡披在念一肩上。两人没有叙话,只在火光里对了一眼,各自去做该做的事。
“文书院的人困在史馆侧门。”o在她耳边道。
“你看得见了?”
“死亡节点开启后,中心强制接通了该处命轨。”
“门为何出不去?”
“中心正在收束因果。所有可用出口都会以符合本世界常理的方式失效:门闩坠落、梁木断裂、烟向改变。”
在旁人眼里,每一件都只是火场里最寻常的倒霉。
可所有倒霉一同落到苏令仪身上,便成了一场早已写好的死局。
尚食旧井早已不用,井台上压着三块青石。念一站到石边时,脑中忽然一阵剧痛。
不是系统传来的画面。
是陆蘅的记忆。
三十八年前,尚食局也起过一次火。十九岁的陆蘅跟在老尚仪身后,把十余名小宫人带进井台下的泄水暗渠。那时渠水没到脚踝,老尚仪一边咳一边告诉她:“左三砖,右一尺,后头是修书房洗笔池。宫墙上门会锁,水总要往外流。”
火后,旧井封死,洗笔池也铺上了地砖。
陆蘅从未再走过那条路。
她却记了四十年。
念一伸手按在第三块青石上,手指准确落进一道被尘土填满的凹槽。
【身份记忆载入:oo。】
【宿主因果共鸣完成。】
一瞬间,陆蘅数十年没说出口的话全涌了上来。
她记得许静言跪在雨里的脸,记得自己落在放还文书上的押,也记得原定命轨里,这场火烧到史馆以后,她本该为了销毁旧印簿进入西库,再被落梁砸死。
她还记得那条许静言旧档上的西斜墨线。
档案并非被转去宫城西边,而是被人塞进了“西”字编号的旧火册。旧火册所记的,正是三十八年前尚食局大火后的暗渠修补。有人寻找许静言案时动过这册,大概也在找今夜能进出文书院而不留宫门记录的路。
那一笔模糊的线,直到此刻才有了完整意思。
陆蘅与苏令仪,原本都该死在今晚。
一个替人定过罪,一个被人夺过名。两条命在命轨里只值一场火后的两行抚恤。
“撬这里。”念一说。
四名内侍将铁棍插进石缝。第一下,青石纹丝不动;第二下,铁棍弯出弧度;第三下,井台下传出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反扣住了石板。
o道:“暗渠出口已被纳入节点封锁。”
“能解么?”
“可以。解除后,坐标遮蔽会立即失效。”
“会死几个人?”
“若不解除,节点内生命消失概率——”
“我问你。”念一打断它,“你解开以后,会怎样?”
o沉默了一瞬。
“回收程序将在七日内抵达。”
“七日够我们把眼前的事做完。”
“无法保证。”
“那也先把今天的人带出来。”
o没有再计算所谓最优结果。
“开始解除节点封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