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人又敲了一下。
“守阁婆婆?”
念一没应。
她还低头看着门缝。
那根红线已经进来了两寸。细得像谁掉的一根头,贴着青砖的缝慢慢往前探。藏经阁里没有风,它却自己打了个弯,绕开地上一摊陈年灯油,又朝她这边爬。
念一抬脚踩住。
鞋底先是一凉,紧接着便是一阵针扎似的疼。红线从她鞋边露出一小截,往上一弹,竟像活物一样要缠她的脚踝。
她顺手抓起门后的扫帚,把那一截死死压回地上。
“o。”
脑海里全是杂音。
过了好一会儿,o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挤出来:“不要……直接接触。”
“你早一个字说也行。”
“追捕程序正在适配本世界规则。”
“怎么适配?”
“未知。”
“它要是适配完呢?”
这次o没有答。
门外的人像是等得不耐烦,手指在铜环上轻轻一拨。铜环撞了门板三次,声音不重,阁顶却落下一层细灰。念一被呛得咳嗽,扫帚底下那根线趁机滑出去一截。
她连忙加重力气。
这具身体的手脚都不太听使唤。腰背佝偻,右膝肿着,胸口方才咳得闷,眼睛也只能看清灯火附近的东西。可手里这把扫帚怎么用,门上三道锁该先开哪一道,她竟都知道。
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跟着浮上来。
陶九,七十四岁。因为在家里排行第九,小时候没得过别的名字。十四岁进太素宗做杂役,在藏经阁守了四十三年。没修出过半点灵气,熬夜、扫灰、记借书人的脸倒都很熟。
今晚值夜时,陶九在灯下打了个盹。
心跳便停了。
o撞进来的时候,这具身体刚凉下去一点。如今胸口重新起伏,手背上却还留着一层死后的冷。
门外的人低声道:“陶婆婆,你若再不开,我便自己开了。”
念一隔着门问:“你是谁?”
外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睡糊涂了?”
“夜里看不清,问一句。”
“闻照雪。”
扫帚底下的红线猛地绷直。
它先前只是漫无目的地试探,这会儿却像忽然闻见了什么,细细一根线在砖缝里震个不停。扫帚柄也跟着麻,念一差点没压住。
o那边终于有了一点清晰的声音。
“检测到关键人物。”
“任务对象?”
“数据不足。”
“能不能说点足的?”
一阵尖锐的杂音盖住了回答。
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。随后,右侧门缝透进来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,一点薄白的剑光从锁眼里穿进来,贴着最外层门闩转了一圈。
木头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。
念一看得头皮一紧:“别劈!我开!”
她不再同那根线硬耗,抬脚踩住扫帚头,弯腰去拔门闩。陶九的记忆只管告诉她锁怎么开,没管这副腰弯下去还能不能直起来。念一拔完第一道锁,扶着门板缓了两口气,外面那人也没催。
第二道是铜锁,钥匙系在她腰上。第三道门闩太沉,她只推开一半,便听门外的人说:“够了。”
门只开出一条窄缝。
一个人侧身挤了进来。
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,一身白衣洗得已经有些灰,肩头被夜里的细雨洇湿,间没有冠,只用一根黑绳束着。身后背剑,右手抱着一只长布包,左手还拿着一本封皮暗的旧书。
剑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。
她退回半步,换了个角度,又磕了一下。
第三次,她干脆把剑摘下来,横着递给念一:“拿一下。”